阳台没关紧的门被一阵风撞开。
女孩走到阳台,在角落花盆里找到一张纸条,她打开看了一眼,将那团纸吃进了肚子。
……
六月十三日,天朗气清。
天不亮,城堡里的仆人都早早忙碌起来,毕竟今天可是个大日子——老帕加诺的六十岁生日宴。
今夜会来许多贵客,宴会规模也比以往都要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单单只是个生日宴,老帕加诺将会在今夜当着众位来宾的面宣布继承人。
而这个人选毫无争议。
乔瓦尼醒的也比平常早些,他从卧房走出,没有停顿地走到阳台。
春末夏初,早晨的天还是有些凉的。
女孩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背景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因为知道她喜欢花草,所以他特意在阳台用盆栽布置了个小花园,事实证明她也确实很喜欢这个地方。
她双目无神地望着远方天空,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
乔瓦尼摸了下她露在空气中的胳膊,冷冰冰的。
他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走进卫生间。
将人放下,在牙刷上挤好牙膏,塞进她手里,又接了杯水放在旁边。
“刷牙。”
夏纳这才将牙刷放进嘴巴里,仔仔细细地将牙齿刷干净,刷好、吐出泡沫、漱口、放下牙刷,转身一动不动。
乔瓦尼捏住她脸颊两侧,声音平常:“把嘴张开。”
夏纳闻言照做。
青年拿了灯照进她的嘴巴,仔细地巡过每一颗雪白干净的牙齿,在左侧牙齿上发现一条很浅的黑线。
他眉心一缩:“啊,有段时间没检查过你的牙齿了,有轻微龋损,饭后没有好好漱口吗?”
女孩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长时间张嘴,口腔里分泌出的过多唾液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乔瓦尼收起灯,松开她的脸时指腹擦掉了那点唾液,他拿出一块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到不会滴水,说:“头抬起来。”
他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固定,用毛巾将她的脸一寸寸擦干净,擦过眼睛时,她不自觉闭上了眼,清浅温热的呼吸扑洒在他的手背。
乔瓦尼动作一顿,他凝视着她的脸,半晌,心里忽然生起些许没来由的恐慌。
目光低垂,落在女孩微微分开的嘴巴上,他低下头,在上面落下一吻。
这个吻并不深,只是两瓣唇亲密相贴,短暂几秒后分开,他将她拉进怀里,声音温柔到近乎是恳求。
“纳纳,在这乖乖等我,好吗?”
没听到回答,乔瓦尼收紧手臂,将她抱的更紧了些,说话时嘴唇浅浅擦过她的耳廓,“今夜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我会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以后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一定要等我,纳纳。”
夏纳靠在他的胸口,耳边他清润的嗓音混合心跳让她沉寂许久的眸子闪烁了下,仿佛离开躯壳许久的魂魄重新回到体内。
她嘴唇微微启开,像是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随眼里的光芒消失再度闭合。
洗漱完,乔瓦尼陪夏纳用完早饭后,他给她找了条漂亮的裙子换上,又将她的头发梳理整齐,戴上蝴蝶发夹。
房间里没有镜子。
在发现她开始恐惧看见自己的脸以及眼睛的时候,他就将房间所有镜子以及大面反光的物体都扔出去了。
视线下,女孩像个被精心打扮过的洋娃娃。
他从不吝啬对她的夸赞:“很漂亮,纳纳,我的好孩子。”
出门前,乔瓦尼让她坐到沙发上,给她找了本英文故事书以及拼图游戏让她用来打发时间,最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等我回来。”
夏纳翻开故事书,找到上次看到的位置接着往下,“咔嗒”一响,门被关上,她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
屋子里静悄悄的,夏纳望向门的方向,看了很久,脖子发酸才收回视线,然后缓缓地取下头上的蝴蝶发夹,将其放在桌面上。
一个定位追踪器。
她起身走向阳台,把那把藏在花盆里的手枪挖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室内。
天色渐黑,隔着门,隐约能听到外面的嘈杂,林子里一辆辆车驶来,停驻在枝头的鸟被一次次惊飞,随着最后落日最后一抹余晖消散,世界被一片黑暗所笼罩,外面再度安静下来。
夏纳不知道在地板上坐了几个小时,到最后两条腿发麻抽搐,嗓子干的厉害,内心也不再有期待。
她想,自己现在应该去喝一杯水,补充一下体力。
她也这么做了,艰难地撑扶着墙壁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
喝完一杯勉强缓解喉咙的干燥,刚放下水杯,骤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朝门口靠近。
是来送晚饭的吗?
夏纳站在原地,注视着那边。
门打开了,两张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在门前。
是丽塔和劳拉。
她们的姿势稍微有些奇怪,还有丽塔的表情,她好像害怕极了,冷汗直冒,望向她的目光里写着求助。
走的近了,夏纳才发现劳拉正拿着一把枪从后面抵住了丽塔胸口的位置。
“救、救我……啊!”
丽塔刚发出声音,就被劳拉从背后打晕了。
劳拉轻嗤一声,从她身上跨过,朝夏纳走来,重重舒了口气:“啊——这场戏可算是演完了,等把你带出去,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夏纳惊愕地看着这一切,不由后退了半步,握紧那把还沾着泥土的枪。
“这、这是怎么回事?”
劳拉用她刚放下的杯子倒了杯水直接喝下去,擦干净嘴角的水渍,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耸了耸肩:
“我本来想从那边爬上来将你带出去的,谁知道丽塔这个蠢女人这么信任我,把他们的计划都说了出来,乔瓦尼·帕加诺让她将你接出去,我就顺势跟过来咯,不然怎么带你出去也是个问题,总不能将你从这三楼扔下去吧。”
夏纳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信息,皱眉:“……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带我出去?”
“因为整个城堡里现在到处都埋着炸弹啊,不想死当然得赶紧走。”
劳拉捂了下嘴,很重地“啧”了一声,“不该跟你说这么多的,总而言之,现在赶紧跟我走,没多少时间了。”
她不由分说地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往外走。
夏纳脑子乱成一锅粥。
为什么?
乔瓦尼今天不是就要成为帕加诺家族的继承人了吗?他为什么又要让丽塔过来将她带走?
还有炸弹又是怎么回事?
她当前的大脑以及状态根本无法让她理清这些关系,陡然,一个想法从脑海中闪过——
乔瓦尼会死在这里。
夏纳猛地挣脱开女人的手,迎面吹来的夜风里似乎带着硝烟的气息,刺激着她的口鼻。
她恍然发觉自己已经从那栋楼里走了出来,站在曾经的玫瑰园里,远处的大厅灯火通明,婉转的钢琴曲在夜色中流淌。
“你干什么?!”
劳拉不可置信得看着她。
夏纳沉默着,说不出话来,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钝钝的疼漫延开来,就连呼吸都跟着发沉。
劳拉明白过来,冷笑一声,讽刺道:“怪不得西蒙叮嘱我不要和你说太多,你不会真的爱上乔瓦尼那种人了吧?你舍不得他死?哈哈,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待在他身边有什么好的?他迟早会杀了你!”
“不!”
夏纳当口反驳,“不,他不会杀我。”
“他会!他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杀,怎么不会杀你?!你是不是把自己想象的太重要了?夏纳,别天真了,你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打发时间的玩具,想扔就扔了,只是现在还对你感兴趣,等他厌倦你,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玩具……
夏纳没说出口的辩驳被这一句压了回去。
脑海中响起那日在书房时,乔瓦尼亲口说出的那句话。
玩具就是玩具。
是啊,她太自以为是了,她从始至终在他眼里就是个玩具而已。
所以,他就该去死。
但是……她的心怎么会这么疼呢?
好疼好疼,疼的她快要窒息。
夏纳捂住胸口,支撑不住地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