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黄果回答得很干脆,“说不定哪天遇到个富婆把你娶了,那不就再也不用愁钱了。”
“嗨,”夏天复一摆手,道:“我就知道你要拿我消解。”
黄果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又有人敲了敲门。
“请进。”黄果提高了声音说。
来的是旅馆的店员,与在前台接待的那些店员不同,是一位约摸四十来岁的阿姨。这大概也是旅店的策略,前台往往会用些更年轻的、富有活力的年轻人来吸引旅客,管后勤的就会用更稳重、柔和的中年人。
“哎呀,客人,你这样大开着窗,热气都跑掉了。”来给壁炉添柴的店员提醒似的说。她有一种中年妇女独有的亲和力,大概也只有有这般年纪与阅历的妇女,才能做到进入到房间里而不让客人感到不适吧。
如果是像前台小姐那样的少女进入到房间,漂亮的脸蛋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攻击性——尽管本人绝没有那种想法——从而让客人感到拘束。
而现在,黄果只极尽散漫地舒展着自己的身子。
黄果正欲回应店员,突然被窗外的什么吸引了视线。她一只手支在桌面撑起了身子,够着脖子往外看。那是大堂里见到过的穿着女仆装的少女,她搀扶着一个身高与她相仿的姑娘。观感如此,但其实很难界定她们谁扶着谁,因为两人都趔趔趄趄地走着。
姑娘们走得有些艰难,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前进。
那位姑娘头戴的帽子她见过。
白色的宽檐花帽。现在雪地中唯一的色彩,就是她帽上点缀的那几朵花儿。
“雪积这么深了啊。”夏天复走到窗边,看着雪地感叹道。他回头看向屋内,店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掉了,房间里只留下柴火的噼啪声。
再望向窗外时,姑娘们已经不见了,只在雪地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几条线,一只延伸到旅馆,那是她们经过的证据。
不用说,这证据不一会儿也会消失掉。
“我得下去一趟。”黄果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又一次把夏天复独自一人留在了原地。
“她刚才干嘛要阴阳怪气我,该不会……”夏天复看着空荡荡的房门想得有些出神。不过很快他甩了甩头,拿起桌面上的钥匙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
戴着花帽的姑娘叫樊北北,也住在顶层的房间。女仆带着她在前台做登记时,黄果将二人的信息听了个七七八八。
“没想到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深夜,黄果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创造与樊北北接触的机会。“总之要先搭上话,才能探听到关于纹身的事。”
山间的夜黑得很彻底。整座旅馆好似沉入了洗墨池一般,脱离了世界。房间的光亮试图向外延伸,但窗口好似碎纸机,每一丝越过窗户的光亮都被切得粉碎。
黄果的意识同那些光亮一起,渐渐消弭于无尽的黑暗中。
爆炸声。
黄果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利立浦特人拿着钻头与铁镐在她的头骨上凿孔,带着贝斯与套鼓进入她的脑仁狂欢。
房屋尽头的壁炉里,燃烧着蓝色的火焰。那是魔核燃烧的颜色,有人在柴火中动了手脚。
是那个添柴的店员?自己是是么时候,又是为什么被盯上的。黄果咬着牙,一枪打碎了壁炉,还有火焰中心的那块魔核碎片。
“小樱花。”黄果唤了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眼中的世界在左右摇晃。黄果扶着墙壁,强忍着恶心踉踉跄跄走到门边,当她将手伸向门把手时,遇到了一层近乎透明的壁障。
定睛望去,类似的壁障她曾经在天空塔中见过。那场与隐翅虫的战斗中,魏知弦就曾经创造过这种流体的壁障,唯一的区别就是魏知弦的壁障是作为“盾”保护了同行的猎人,而黄果眼前的壁障是作为囚牢困住了房间中的人。
低沉的爆炸声还在继续,房间的木板墙已经出现了裂纹。每一次爆炸带来的震动,不仅让墙体表面的裂纹扩张,还让流体壁障泛起一层顺时针旋转的漩涡状波纹。
异动的来源同样在顶层,但距离黄果还有一段距离。也许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至少首要目标不是,但如果爆炸持续下去整间旅馆坍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她可不认为那个替换了柴薪、设置了流体囚牢的家伙会好心到救出旅馆中的客人。
当务之急是从这座囚牢中脱出。黄果想也没想,抬手射出子弹。
那子弹在流体中失了方向一般窜动,最后竟竟反弹了回来!
黄果根本来不及反应。子弹擦着黄果的耳朵飞过,击穿了窗边的沙发。沙发翻倒,呆站着的黄果才将将反应过来。冷汗直流,耳轮的刺痛让黄果一下子清醒。如果不是子弹的轨迹有些许的改变,刚才被击穿的就是她本人。
血液顺着耳垂滴下,流淌到她的锁骨中。黄果缓缓地放下左手,这时候一只手托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的体态又一次校准成了设计的动作。
“是旋转。”小樱花伏在黄果的后背,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打破这面墙的诀窍就是旋转。”
黄果重新镇定,看向壁障表面的漩涡状波纹。
“让子弹旋转起来,破除掉流体的旋转。”
让子弹旋转起来?可是要怎么才能做到?
“想象,”小樱花说:“只要想象就好了。”
黄果射出的子弹第一次有了具体的形体。长柱状,锥形头,再朴素不过的造型。从弹头的正上方和侧面观察,挑不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差别,这并不是因为黄果单单凭借自己的想象就创造出了完美的弹头。
弹头以超越限界的速度左旋,超越了人类目力观测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