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于被保释的人员定期要找保释官员报到一样,Christina就是飒这次的“保释官员”。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四季酒店。
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垂悬在穹顶之下,折射出密密麻麻的光点,像一场凝固的烟火。地毯厚重而柔软,踩上去无声无息。飒牵着Christina下车,伊万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员,紧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会场。
Christina挽着飒的手臂,步伐婀娜,裙摆随着每一步轻轻摇曳。那件礼服的露背设计大胆而精准,开口低至脊椎最后一节,肌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像一件行走的艺术品。周围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漫过来,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此起彼伏,羡慕、嫉妒,或者只是单纯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飒忽然回过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伊万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像笑,又像挑衅。
伊万垂下眼睛,装作没看见。
他一向讨厌飒这样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个局面是否已经在掌控之中。
在会场入口,三人各自领取了编号牌,侍者端着托盘递上香槟。Christina接过,优雅地抿了一口,她红唇在杯沿上留下淡淡的印记。飒接过自己那杯,晃了晃,没喝。
拍卖会场内,座椅按弧形排列,中央展示台的聚光灯明亮而冷峻,像舞台在等待主角降临。空气里混杂着昂贵的香水、皮革公文包的气味,以及某种无形的、绷紧的期待。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低声交谈,每个人都揣着各自的算盘,表情却个个风平浪静。
“我们要拍的是几号来着?”飒歪着头问,声音懒散。
伊万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声答:“45号,泰国十三世纪佛头造像。“他顿了顿,补充道,“据介绍册所载,应是素可泰鼎盛时期之物,出自玛哈塔寺的主佛像,青铜铸造,曾为王室祈国祚所建。“
飒嗯了一声,翻开手边的拍卖目录,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纸页。
拍卖师登台,声音洪亮而富有节奏,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指挥家在调动无声的乐团。艺术品一件件被展示,价格像被无形的手托着,一路攀升,100万、200万,数字在灯光下变得轻盈,像是与金钱本身的重量脱了钩。有人面不改色地举牌,有人低声与身旁的人耳语,有人冷笑着放弃,退出这场无声的角力。
伊万坐在飒身旁,脊背挺直,目光平稳地扫视着会场。偶尔视线掠过Christina——她的手始终搭在飒的臂弯,像在无声地宣誓某种所有权。飒则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翻着目录,神情淡然,像个来此消遣的旁观者,而非手握重金的买家。
直到45号。
幕布被缓缓揭开,聚光灯打下来,那尊佛头造像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青铜材质,约莫四十厘米高。岁月在它的表面留下斑驳的痕迹,铜绿与暗金交织,像时间本身在上面落了脚。佛像眼睑低垂,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不骄不怒,悲悯而疏离,俯瞰着台下这些人的贪婪与算计,却懒得置评。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五十万欧元。
举牌声此起彼伏,价格迅速攀升。一百万,一百五十万。飒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直到数字爬到两百万,他才慢悠悠地举起牌子,动作从容。
另一位买家——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微微皱眉,咬牙加到两百五十万。飒挑了挑眉,没有犹豫,举牌,三百万。
会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移向他。Christina轻笑,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那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最终缓缓放下了牌子。
槌声落下,清脆而决绝。
三百五十万欧元,成交。
“告诉老爹我们成功了。”飒拍了拍伊万的肩膀,语气轻松随意,“让他提前安排飞机,说不定能赶上明天的晚饭。”
伊万应了一声,站起身准备去处理后续手续。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飒的手上。
那只手,昨夜还在地下拳击场挥拳到皮开肉绽,绷带浸满血污。此刻,却握着编号牌,举起、放下,优雅而漫不经心,仿佛从未沾染过任何肮脏与暴力。
只有指节间隐约残留的淤青,提醒着伊万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收回视线,理了理西装,走向会场后方。
身后,飒与Christina的笑声混在水晶灯的光辉里,轻盈、遥远,却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进他的耳膜,转瞬又消散在喧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