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销售员已经殷勤地迎上来,对清晨第一个推门而入的客人热情得像苍蝇围着蜜,眼睛里写满了业绩。
伊万按自己的喜好挑了一套纯黑的西装,衬衫,然后鞋子,大衣。
销售员把他引进试衣间,伊万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黑色布料贴合肩线,领子剪裁利落,整个人像是被从浑浑噩噩的生活里临时熨烫出来——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偷穿了别人的皮肤,又像在扮演一个从未演过的角色。他盯着镜中人,隐约从那道轮廓里看见了飒。
“先生,您是要出席什么场合?”
“拍卖会。”
“那这套非常适合,”销售员的眼睛已经开始在货架间游移,“不过最好再搭配这条领带,还有胸针、袖扣……颜色上也要呼应一下,整体才完整……”她语速流畅,面带笑容,无懈可击。
伊万不懂购物,也不懂拒绝。他硬着头皮,把所有推荐的东西一件件接过来,没有说话。
付款时,他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在签购单上签下那个名字。
日文汉字,一撇一横一竖,千坂飒。
梅特罗波尔酒店位于莫斯科市中心,靠近红场,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奢华之一。
飒住在顶层的总统套房,推开落地窗便能俯瞰克里姆林宫的轮廓和红场的灯光。
伊万刷开房门时,先迎面扑来一股温热的湿气,接着是哗哗的水声。
开放式浴室里,磨砂玻璃后,飒的轮廓隐约可见。他背对着这边,高温水流冲刷着脊背,那朵巨大的红莲文身鲜艳得近乎流血,花瓣张扬,像一种无声却骄傲的宣言。
伊万把购物袋放下,视线刻意落在地板的某个角落。
飒转过身。
水珠顺着他的皮肤滑落,像一道道泪痕,在锁骨与肋骨间蜿蜒。伊万迅速低下头:“失礼了。”说完便转身要走。
“伊万。”
飒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钉住了他。
湿漉漉的手忽然从身后抓住他的大衣后摆,一把将他拽回,推坐在沙发上。飒站在他面前,水珠还在不断坠落,睫毛湿润,眼睛却清亮得吓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伊万的脸,仔仔细细,像要看出什么秘密。
“怎么了,你又磕……”伊万伸手想推开他的手臂,话说了一半。
飒俯下身,直接吻住了他的嘴角。
是血的味道。拳击场留下的伤口尚未完全结痂,铁腥而微苦。
“我很清醒。”飒在极近的距离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伊万沉默了两秒,猛地抬手推开他,站起身,从床上抄起一条浴巾扔过去:“我去买包烟。”
借口笨拙至极。
可他需要逃,需要走廊里冰凉而陌生的空气,需要逃离从飒皮肤上不断蔓延过来的、令人崩溃的温度。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盯着脚下的地毯花纹,心乱如麻。
再回去时,飒已经开始穿衣服。他站在落地镜前,白衬衫只系了一半扣子,领带随意搭在肩上,神情漠然,像在审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伊万把那包根本不存在的烟塞进大衣口袋,走上前,沉默地接过领带,开始为他系。
手指碰触到飒颈侧的皮肤,还带着淋浴后的温热,像冬日里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余温迟迟不散。
“这个领带是你选的?”飒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暗红色的领带,眸子微微眯起,带着一丝玩味。
“店员推荐的。”
“你喜欢这个颜色?”
“谈不上喜欢。”伊万的手指动作未停,将领带结收紧,仔细整理平整。
“不讨厌就行。”飒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好了。”伊万转到他身后,帮他理好大衣肩线,翻平衣领,一一检查细节。
“我帮你预约了早餐,拍卖会时间很长,你得吃点东西。”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我想喝伏特加。”飒懒洋洋地说,拖着漫不经心的尾音。
“不行,马上就是拍卖会了。”
“我想嗨一点。”飒转过身,眼睛里燃着轻佻的挑衅,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等着看对面的人会不会先认输。
“不行。”伊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飒总有办法打破一切——就像他轻易打断那些拳击手的骨头,也像他一次次,轻描淡写却游刃有余地,打破伊万苦心维持的界限。
一次,又一次。
像呼吸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