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在这时,我的耳朵敏锐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声音。跟着就是上面的那一句话。
我心头一跳,顺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个丑陋到不忍让人多看一眼的怪物。祂通体灰黑,脑门上顶着一对鲜红色的苍蝇眼,眼睛后面朝天长着两根天线一样胡须。
“你果然是来了。”祂一步步地朝我们走来,动作时能看见祂的手臂和躯干之间,有一层透明的纱相连,像是夏蝉的翅膀。
特摄里都很少见到长得这么草率的怪人了!
“你果然会来的。”
祂第三次重复了这句话。我们之间的距离愈发近了。
“不要动!”我把枪举了起来,很害怕,全身都在发抖。我知道自己应该静下心来,至少表现出些许威慑,然而我做不到。我的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在开枪上面,而是转向思考起这怪物的身份。
Greeed?还是Yummy?
但Yummy会说话吗?
第一集那个好像就会,独角兽好像也会……
“而新发现的这些Yummy,它们全都乱了。昆虫样子的Yummy可能是繁殖型,飞鸟样子的Yummy可能是虫蛹型,水生的可能是寄宿型,猫类的也可能是哺育型。”
伊达叔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紧跟着是信吾哥的。
“现在的Yummy都是至少两只一起出动,很少有落单……”
--
“砰!”
巨大的枪响打断了我的回忆。我的灵魂从会议室里又飘回到了怪物的巢穴,透过我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场景。
有烟无伤定律还在追我。怪物毫发无损地从烟雾里走了出来,刚才那走火的一枪完全偏了,甚至没有延缓祂的行动。
“你果然……”祂喃喃地重复,像是被设计好的程序。
“别过来!”
不管祂能不能听懂,反正我是这样吼了出去。
“你、来、了……”
下一秒,祂抓住了我的手臂。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除非你也被同一只怪物这样抓过,不然你根本不可能理解在那一刻我都感受到了什么。
过量的信息刹那间涌入我的脑海,空白中我看见了全宇宙最为丰富的色彩,如光穿过棱镜。
“不——不要——”我奋力挣扎着,试图挣脱祂的控制,或者干脆再走一次火,再开一枪,也许就能从这无尽头的深渊逃脱。
“来……”
“咚”的一声,我感觉手里一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的地板上有多了块眼熟的颜色。
枪到底被甩了出去。
事后很难形容当时我发现枪没了的绝望,那意味着我将不再能从怪物手中逃脱,甚至不能延缓祂的折磨。
老师在物理课上给我们看过色散实验的视频,白光经过折射在墙面形成彩虹时我惊呼出声,完全没想过还能在这里用上。
现在我变成了那块棱镜。
第一次看见新生,第一次面对死亡;第一次阅读,第一次跌倒;第一次有了心爱的人,第一次和爱人分手……那些来自不同的人复杂的感触,经由怪物的手源源不断地传入我的体内。那些根本不可能被分解的情绪,霎时间灌满了我的身体。
--
“叮铃——叮铃——”
硬币的声音。
我为之一振。
Yummy或Greeed被攻击的话就会爆出硬币,所以这是救兵来了……我心想着,努力睁大眼睛去看,却怎么也望不见援救的人影。
那硬币是从哪里来的?
我怀疑着,余光里瞥见自己的手臂不断摆动,叮铃——叮铃——硬币的声音。
居然是从我身上掉出来的!
可是,怎么会?
我又不是Yummy,也不是Greeed……
我是人啊……
我是人啊!!!
虽然还不明原因,也许这就是个误会,但身体抖出硬币这事儿还是击垮了我的防御。一切抵抗在怪人化的可能面前完全失去了其原本的意义。
彻底丧失意识以前,某一刻我骤然听见沉闷的枪响,像是远山的雷鸣。
“燕!”
“秋山!”
“你们……”我张了张嘴。
如你所见,这就是我最后听到的几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