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是能配合我的话,就更好了。”梁静海说。
卞梦君问:“怎么配合?”
“当我的男主角。”梁静海笑了起来,“咱们也来擦边,玩些涩涩。”
卞梦君:“……”
两包饼干一瓶饮料,卞梦君都饱了,梁静海让他先少吃点,然后把药吃了,到下午三四点,他们再正经吃饭,所以卞梦君继续回卧室补觉,梁静海则进了他梦想的书房。
今天外面太冷,王珏陪着王煜一起去送快递了,就算能力差点,多少也能抵上半个劳力,复杂的不要他处理就是了。梁静海晚上没接活,王珏也不去了,但他们也不来打扰他俩了。
梁静海剪了四五个小时的片子,到了九点多,他们又吃饭。
卞梦君的睡眠很好,用他的话说是报复性睡觉,高中加大学,他基本上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所以他现在要是没事的话,一天能睡十八个小时。
“小时候每天睡的也很少,总感觉困。”卞梦君吃着饭说,“我和我小弟小妹都是打地铺,要等大家都忙好了不走动了才开始铺床,早上一大早就催着我们起床,不管刮风下雨过年过节都一样,我大姐和二姐一个陪着妈一个陪着我们仨。四个人盖一张被子,冬天只能穿着衣服再把不穿的衣服也拿出来盖着。”
梁静海问他:“那你想过以后吗?”
“我还没那个胆子出柜。”卞梦君说,“从前年起我就跟家里人说我在城里有女朋友了,女朋友的条件很好,是我死皮赖脸的巴着人家,所以什么时候结婚人家说了算,人家也不可能去我们那脏兮兮的农村,我大姐说可以来城里瞧一瞧,我说她本来就瞧不起我,你们一出面,人家就更瞧不起了。”
“在厂里也有人想给我介绍,我没说我有小弟小妹,只说我上面有三个姐姐,我是我们家的耀祖。我妈半身不遂,我爸得了脑瘤,我大姐长期遭家暴,我二姐为彩礼嫁了个残疾,我三姐到处跟人鬼混。就我这个条件谁还敢嫁给我?嫁给我也得要生儿子,我们家不能在我手里断了香火。”
梁静海笑笑。
“我爸真有脑瘤。”卞梦君说,“上个月查出来的,已经是晚期了,我大姐问我意见,我说算了,治了也是浪费钱人还遭罪,早点走了她也能轻松点。这事只有我和大姐知道,我爸总喊头疼,也只能给他吃点止疼药。”
“说起来我爸这一辈子,一言难尽其实也能一言以概之,我也想多体谅他一些,可是他不能理解我,我也没办法代入他。”
梁静海给卞梦君夹了一枚鸽子蛋。
“你是不是很烦我说这些?”卞梦君问。
“不会。”梁静海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性向?”
“小时候。”卞梦君说,“很小的时候。”
“小时候就能确定吗?”梁静海说,“我如果不是……我可能会喜欢女生的。”
“所以对方是父辈年纪的人吗?”卞梦君小心的问。
“嗯。”梁静海点头。
卞梦君眉头微微一蹙,习惯的扶了一下镜框:“那你这性质不对啊。”
“我觉得我们是谈恋爱,可能他包括其他人都不这么觉得吧。”梁静海说,“所以我要的多了,他就觉得我不懂事了。”
“后来呢?”卞梦君问。
“后来,”梁静海怔了怔,又兀自笑了一下,“我不敢跟你说,也从不敢跟任何人说。”
“那我可以先跟你讲我是怎么确定自己性向的。”卞梦君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橙子,“我们小时候是没有橙子的,有一天,我们班上有一个同学,他爸爸在外面打工回来,给他带了一个橙子。就一个,他带到学校来了。”
“大家都围了过去,很好奇橙子是什么味道,他用小刀,就是我们削铅笔的那种小刀,把橙子一点点的切成小块。我们班有六十个人,课间十分钟,不够他慢慢分,于是到下一个课间,他又继续分。”
“哪些人吃过了,哪些人没有,他都记了下来,所以包括我,跟他从来没有说过话的人,也分到了和大家一样的小小一块。”
“我从有意识起就知道我们家很穷,也知道亲戚和邻里对我们家的恶意,我觉醒的太早,所以我和只比我小一岁的弟弟都没有同共语言。自卑是扎进骨子里的,我没有同类,也不渴望有朋友,但那一天,我觉得这个男孩好温柔,好善良。”
“那一年我上小学二年级,后来一直到小学毕业,因为我们每年都分班,有时候和他一个班,有时候不在一个班。他在学校几乎默默无闻,我也一样,但我们不说话,可只要他一出现,我的目光就会被他吸引。”
“他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他低着头一声不吭,看着老师越来越不耐烦,我比他还要着急。每次做操,或者学校有什么活动,一操场的人,我总是下意识的寻找他的身影。”
“六年级,我们又在一个班,拍毕业照,我俩都在边角,他站在我的前面。我站在凳子上,可以看见他的头顶,他的头顶有一个发旋,他的头发细细的软软的,阳光照出了光泽,那一刻特别想上手摸一摸。”
“毕业照要交十块钱才能拿到,我没有钱,只是在别人的照片里看了一眼。他微微地低着头,笑容有些腼腆,可是一样的温柔。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我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
“后来上初中,我们还是在同一个学校,可惜不巧,每次分班,我们再没有在一个班。我虽然自卑,有时候还会穿我姐姐的衣服,一个冬天只洗一次澡,但我意识觉醒的早,也因为成绩还行从而躲过了霸凌。”
“可他的处境就不好了,有些老师是会带头孤立学生的,仿佛学习不好就是原罪。那些坏小孩只会有样学样变本加厉,还有更多的人,就像NPC一样,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思想。直到发生了恶性事件,然后又被学校强行遏制下去了。”
“我不知道在此之前他到底经历了多少,甚至那天对我来说也只是寻常的一天。做操的时候,他在隔壁又隔壁的班级,我只能草草的看一眼,解散之后上楼梯,他走在我的前面,转角时他的手扶了一下楼梯。”
“我伸出我的手,我的手上都是冻疮,还因为刚破了皮,不断地渗着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