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凌晨三点停的,窗玻璃上还凝着未干的水痕,像是谁不小心泼洒的墨,晕开一片模糊的凉意。公寓里没拉窗帘,天快亮时的微光挤进来,落在季晴和垂落的发梢上,染出一层浅淡的银白。她站在悬浮屏前,指尖抵着微凉的触控面,指腹磨过屏幕上“盛维案”那串刺眼的技术参数,眼底没有半分熬夜后的混沌,只剩一片沉得发稳的清明。
旁边的控制台前,陆星辰刚给自己倒了杯温咖啡,杯壁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他瞥了眼季晴和紧绷的肩线,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将另一杯温好的牛奶推到她手边——知道她胃不好,熬夜时喝不了太苦的咖啡。季晴和余光瞥见,指尖顿了顿,顺手端起来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胸腔里的寒意。
悬浮屏中央,那张拼凑完整的阴谋图谱依旧醒目,江哲、陈天明、王伟等人的名字被标注在节点上,连线旁的证据碎片密密麻麻,像一张缠满毒丝的网。之前的两个小时,他们把所有攻击点都梳理了一遍,可越梳理越清楚:直接抛出资金腐败、人事倾轧的证据,只会让对方陷入无休止的狡辩,动用资源把水搅浑,拖垮整个调查。
“不能硬碰硬。”季晴和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混淆视听,把一场真相调查,变成两派的舆论混战。我们要换个战场,用他们最不擅长的方式,撕开第一道口子。”
陆星辰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技术节点上:“你想从技术本身入手?”
“是。”季晴和点头,指尖在“灵韵3.0”的专利数据上轻轻点了点,“所有阴谋的核心,都是那份指控我泄密的电子证据——数据包、操作日志、签名记录。他们可以篡改人事记录,可以洗白资金流向,但技术不会说谎。我们不用指控任何人,就只谈数据,只谈概率,用最严谨的学术逻辑,证明那份‘铁证’,根本站不住脚。”
陆星辰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匿名投稿,国际顶级商业伦理期刊。选那种审稿严、讲方法论的,一旦发表,就不是‘黑料’,是公开的学术质疑。”
“就是这个意思。”季晴和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光,像是寒夜里燃起的星火,“论文题目不用直白,就叫《基于多模型异常检测与贝叶斯推理的商业机密泄露电子证据真伪概率评估——以某未公开科技公司内部调查案例为分析对象》。脱敏处理案例细节,但核心的数据特征、时间戳矛盾、操作序列的异常,全保留。任何懂行的研究者,拿到我们的脱敏数据和开源代码,都能复现结论。”
星河的全息投影静立在屏幕一侧,胸口的冰蓝光晕随着数据流起伏,此刻终于开口,电子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协同的默契:“已初步筛选目标期刊,其中《商业伦理与信息安全评论》审稿周期短、盲审严格,且覆盖科技、资本领域的核心学者,适配度最高。”
“就选它。”季晴和抬手,在屏幕上划出一条虚拟路径,“这是阳谋,不藏不掖。我们把怀疑的种子,种在最挑剔、最权威的学术圈里。他们想反驳,就得在学术规则里跟我们较量;想压下去,只会落得‘欲盖弥彰’的话柄。”
陆星辰已经打开了模型构建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出一串复杂的数学公式:“我来主导核心论证,构建三个模型——正常研发数据流的模拟模型、日志元数据的一致性检验模型、系统环境下伪造日志的可行性评估模型。数据脱敏和代码实现,交给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