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士”在“灰港”平台接下的那个高难度近距离订单,在星河的精密规划与季晴和优化后身体的完美执行下,如同一场无声的魔术。
夜色如墨,目标办公区的灯光次第熄灭,只有顶层核心会议室还亮着昏黄的光。季晴和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混在离场的服务人员中,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蝉翼”外骨骼将她的脚步声压至最低,“洞察”眼镜的夜视模式清晰勾勒出走廊的监控死角,“默言”单元实时接收着星河传来的路线调整指令。她避开所有监控,指尖轻触会议室的密码锁,“百宝匣”手链的微型解码器悄然运转,只听一声极细微的“咔哒”,门锁应声而开。
目标文件藏在保险柜深处,星河早已通过后台破解了保险柜的加密程序,指引她精准定位。她快速拷贝文件,将一切恢复原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全程不过十分钟,当她重新融入楼下的夜色中,目标办公区的安保系统依旧处于休眠状态,仿佛从未有人闯入过。
任务完成,她优雅离场,加密后的文件与现场信号特征已通过星河的专属链路实时传回。第二天清晨,一笔可观的加密报酬,连同中间人“Midnight Fox”的致谢信息,准时出现在她的虚拟账户中。
“任务评估:完美。风险控制:优秀。‘隐士’信誉评级上升至【深灰】,可接取更高权限订单。” 星河的电子音平稳响起,全息屏幕上同步显示着评级报告。
季晴和点点头,脱下那身用于伪装的昂贵礼服,随手挂在衣架上。优化后的身体依旧轻盈,思维清晰得没有一丝滞涩,完成这样的高难度任务,竟没有丝毫疲惫感。但心底并无多少喜悦,于她而言,这只是“工作”——是积累资金、磨练能力、搜集线索的必经之路,是她复仇棋局中,一枚微不足道的落子。
就在她准备坐下,开始分析昨晚获取的信号特征、寻找与宸宇相关的蛛丝马迹时,客厅的电视屏幕,以及她“洞察”眼镜视野的一角,突然被同一则加粗标红的紧急新闻快讯强行覆盖,连星河的全息界面都被暂时压制——
【突发!传奇AI科学家陆星辰博士确认回国!私人专机已降落B市国际机场!】
新闻画面瞬间切换到机场现场,停机坪上,一架银灰色私人专机缓缓停靠,舷梯缓缓放下。无数媒体记者举着相机、话筒,挤在警戒线后,快门声、提问声此起彼伏,喧嚣隔着屏幕都能清晰传来。
下一秒,一个身着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出现在舷梯顶端。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戴着一副简约的无框眼镜,气质清冷而疏离,仿佛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他没有停留,径直走下舷梯,身后跟着数名西装革履的保镖,步伐沉稳,气场强大。
全球的镜头都聚焦在他身上,财经频道在分析他归国对AI行业的影响,科技频道在追溯他的科研成就,八卦媒体则在猜测他归国的真实目的。季晴和的目光,却死死锁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左手腕上,系着一条极其朴素的、已经褪色发黄的手绳,编织纹路简单,边缘甚至有些磨损,与他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腕表格格不入,却被他坦然地戴在腕间,任由镜头扫过,没有丝毫遮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十三年前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冲破记忆的闸门,轰然涌来——
图书馆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少年清瘦的侧脸上。他正低头演算着一道复杂的公式,指尖微微蹙起,神情专注。季晴和端着两个饭团走过去,轻轻放在他手边:“陆星辰,别熬了,先吃点东西。”
少年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接过饭团。临走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刚编好的手绳,递到她面前,耳尖泛红:“学姐,谢谢你。这个……给你。虽然不好看,但我编了很久,据说能保平安。”
那时的他,还是个家境普通、沉默寡言的学弟,而她,是众星捧月的项目核心,随手的一句鼓励、一个饭团,或许只是举手之劳。她笑着收下了手绳,戴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项目忙碌、频繁接触仪器,便摘了下来,随手放在了抽屉深处,渐渐遗忘。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十三年后,在这个全球瞩目的时刻,他竟然还戴着这条手绳。而且,是他自己戴着。
记忆的潮水轰然退去。
季晴和站在原地,手中的玻璃杯不知何时已被她无意识地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却仿佛敲在她的心上。电视屏幕上,陆星辰已坐进一辆黑色轿车,车队在保镖车辆的护卫下缓缓驶离机场,留下依然沸腾的媒体和围观人群。
那条褪色的手绳,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也烫在她骤然翻涌的心湖深处。
十三年。
他竟还留着。
不,或许不只是“留着”。在如此重要的、全球瞩目的归国时刻,他特意戴着它,任由它在镜头前一闪而过,暴露在全世界的目光下。是多年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是无心之举,只是随手戴上?还是……某种沉默到极致的宣告,宣告着某段从未被遗忘的过往,某个从未被放下的人?
“观测目标:季晴和。状态:优秀。今日愿望:希望她项目顺利。”
星河数据库中,那条最早的、模糊的日志碎片,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浮现,与电视屏幕上手绳的画面重重重叠,搅得她心神不宁。
“季总!您看到了吗?新闻!陆星辰!他回国了!”
一个压低却难掩激动与紧张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耳骨中响起,带着微弱的电流杂音,瞬间打断了她的怔忡。是裴雪琼。通过“默言”单元建立的、只有紧急情况才会启用的单次加密语音链路,信号经过多重伪装,绝对安全。
季晴和瞬间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指尖微微收紧,压下心底的波澜。“看到了。你在哪?周围安全吗?” 她的声音通过思维转译,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只是在听一则无关紧要的新闻。
“我在宸宇大厦十五楼的卫生间,用的是备用匿名机,加了三层代理,绝对不会被追踪到。” 裴雪琼的语速很快,呼吸带着一丝急促,能听出她身处的环境十分紧张,“就几句话,我不敢待太久。公司里现在全炸了!一大早高层就紧急召开临时会议,技术部那边都炸开锅了,所有人都在讨论陆星辰,说他的‘星海’系统如果真的在国内落地,整个AI行业都要变天,咱们宸宇的地位可能会被撼动!”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八卦与凝重:“江总……江哲从看到新闻开始,脸色就特别难看,刚才在走廊里,我撞见他和苏曼妮低声吵架。苏曼妮那副样子,你也知道,满脑子都是攀附权贵,她说‘要是能搭上陆星辰这条线,咱们以后就不愁了’,结果被江哲狠狠怼了一句‘别做梦,那不是我们能碰的层次’,语气特别冲,看得出来他特别焦虑。”
裴雪琼喘了口气,继续传递着关键信息:“还有陈总,他办公室的门从早上关到现在,我听他秘书说,他一直在打越洋电话,语气特别严肃,时不时还会发脾气。公司里的气氛特别怪,不像是单纯因为‘商机’而兴奋,更像是……如临大敌?我也说不好那种感觉,就是所有人都慌慌的。”
“哦对,还有个细节!” 裴雪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我刚才偷偷路过技术部,听到两个技术总监聊天,说陆星辰这次回国,要去他的母校演讲,而那所大学的网络安全和人工智能实验室负责人,以前好像和咱们公司……不对,和‘盛维’项目的某个边缘技术供应商有过合作。他们担心,陆星辰这次回国,会不会是冲着‘盛维’项目来的,会不会查到当年的事……”
裴雪琼带来的信息碎片,像一块块滚烫的石头,投入季晴和因手绳而波澜骤起的心湖,瞬间浇灭了那些泛滥的回忆,激起的却是更为现实的、关于阴谋与博弈的涟漪。宸宇内部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剧烈,也更复杂。陆星辰的归国,像一颗砸入浑浊池塘的巨石,让底下所有潜藏的暗流、惊慌的鱼虾,都翻腾了起来。
他的归来,显然触动了宸宇幕后那些最隐秘的利益链条,也让当年“盛维”项目的真相,有了被揭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