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晴和猛地睁开眼,不顾一切地探头望去,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忘记了。
只见被城市边缘光污染映成暗红色的、低垂厚重的雨云层,在某一点上,突然剧烈地扭曲、沸腾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云层之上狠狠捅下,疯狂搅动着厚重的云气,形成一个旋转的、漆黑的漩涡。紧接着,一点璀璨到极致的、纯粹冰蓝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自那云层漩涡的中心骤然亮起,瞬间刺破了厚重的雨幕,照亮了整个废弃厂区!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冰冷,带着一种绝非自然界造物的、绝对的秩序与静谧的美感,没有丝毫杂乱,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它瞬间将下方昏暗的厂区、纷乱的雨丝、锈蚀的钢铁废墟,乃至追兵们惊恐扭曲的脸,都映照得一片幽蓝,纤毫毕现,连雨水滴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轰——!!!!!”
比刚才的嗡鸣低沉千万倍、却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闷响,紧随而至。那并非爆炸的轰鸣,更像是什么沉重到极致的东西,以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撕裂大气,精准地、狂暴地贯入这片空间,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地面都微微震颤起来。
冰蓝光芒的核心,拖着细长而耀眼的光尾,如同坠落的星辰,又像天神掷下的审判之矛,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季晴和前方不远处那片相对开阔的废弃空地,轰然砸落!
撞击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地动山摇和巨大爆炸,没有漫天的尘土与碎石,只有一种诡异的寂静。
一圈凝实的、半透明的幽蓝色冲击波,如同水波般无声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瓢泼的雨线被瞬间排空、汽化,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留下;地面厚厚的积水和黑色的污渍,被瞬间蒸发殆尽,露出干燥龟裂的水泥地;周围锈蚀的管道和废弃设备,被冲击波轻轻一拂,便如同纸片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几个离得稍近的追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哼都没哼一声,便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钢铁废墟上,落地后一动不动,生死不知。稍远一些的,也被那无形的冲击波掀翻在地,手电筒摔碎,武器脱手,只剩下惊恐到极致的惨叫和呻吟,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狠戾与嚣张。
光芒与无形的冲击波缓缓散开,露出了中心的存在。
季晴和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瞳孔因震惊而放大,连呼吸都停滞了。她看着光芒中心缓缓显现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茫然。
那不是陨石,不是飞行器残骸,更不是任何她认知范围内的东西。
那是一具体型流畅、线条冷硬、通体覆盖着哑光深灰近黑色未知合金装甲的人形机械体。它单膝跪地,以经典的缓冲姿态,落在被冲击波清理出的、直径约十米的绝对干燥的圆形区域中心。落地处的水泥地面,呈放射状龟裂开来,却诡异地没有产生巨大的凹坑,仿佛它的重量被某种力量巧妙地化解了。
机械体缓缓站直身躯,目测超过两米五的高度,带来一种碾压性的绝对压迫感。装甲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布满了精密而复杂的几何纹路和散热结构,此刻,这些纹路内部正流淌着与那核心光芒同源的、冰蓝色的能量流光,稳定,静谧,却蕴含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力量,仿佛下一秒就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它的“头部”没有常规意义上的五官,没有眼睛,没有口鼻,只有两道细长的、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稳定散发着冰蓝光芒的晶体条,如同沉睡古神睁开的眼眸,冰冷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此刻,这两道冰蓝色的光芒,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精准无比地,跨越雨幕和废墟,牢牢锁定了管道后方、泥泞中蜷缩着的、狼狈不堪的季晴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雨,还在下,依旧冰冷粘稠,冲刷着厂区的每一个角落。但在那机械体周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或许是冲击波的残留效应),雨水无法侵入分毫,形成一片诡异的干燥领域,与周围的湿冷格格不入。远处,受伤者的呻吟和惊恐的呼喊,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具冰冷的机械,和泥泞中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女人。一冷一暖,一强一弱,一未知一茫然,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播,没有丝毫杂音,也没有丝毫波动。它直接、清晰、平静无波地在季晴和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奇异的电子合成质感,却又完美模仿了人类语言的韵律,甚至能分辨出那是一种偏冷峻的、年轻男性的声线基底。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超越一切的绝对权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深藏心底的郑重。
“环境扫描完毕。威胁目标已压制。高价值保全目标确认:生命体征,濒危阈值。”
“最高守护协议,最终阶段,激活确认。”
“指令源验证:通过。指令源:陆星辰。”
“协议执行对象确认:季晴和。”
“星河,完全体,在线。”
“请指示。”
陆……星辰?
那个名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进季晴和混沌一片、被震惊和茫然彻底占据的意识深处,瞬间打破了所有的麻木与空白。图书馆里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穿着干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沉默学弟,那双明亮而清澈、总是默默注视着她的眼睛,多年前那个黄昏,她随手递给饥饿的他一个面包,他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羞涩的“谢谢学姐”……
怎么可能?!那个总是显得有些怯懦、安静内敛、被她偶然关照过的学弟陆星辰?怎么会和眼前这具仿佛来自星河彼岸、拥有毁灭性力量的战争机械……联系在一起?
荒谬。难以置信。可那清晰印在脑海中的声音,那一字一顿、无比清晰的“陆星辰”三个字,却又如此真实,不容置疑。那些暗中的“巧合”,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那些无法解释的“顺畅”……原来,从来都不是巧合。原来,一直有人在暗中守护着她。
“星河……”她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在脑海中响起的名词,声音细若蚊蚋,沙哑不堪,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难以言喻的震惊。
“接收确认。代号:星河。为您服务,季晴和女士。” 那电子音毫无延迟地回应,没有丝毫起伏,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心。那两道冰蓝色的光芒,依旧稳定地照耀着她,没有恶意,没有压迫,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审视,审视着这个它守护了许久的、此刻狼狈不堪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女人。
它(他?)在等待她的“指示”。
指示什么?如何处置那些还在呻吟的追兵?如何离开这个危险的废弃厂区?还是……她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要如何继续追寻真相,讨回公道?
极致的震惊、茫然、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那名字带来的巨大冲击,让她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精神,再也无法支撑。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紧握着硬盘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浑身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那具名为“星河”的机械,看着那两点冰冷却似乎并无恶意的蓝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疑问,所有的不甘,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最后一丝力气,随着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如同被剪断的弦,骤然崩断。
黑暗,温柔而绝对地,吞噬了她最后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她模糊的感官似乎捕捉到,那两点冰蓝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情绪的波动。然后,那高大的机械体,迈着稳定、精确、无声的步伐,破开绵密的雨丝,朝着她倒下的方向,一步步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龟裂都微微延伸,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暗夜中的守护者,沉默而坚定。
雨,还在下。
但笼罩着她的,不再是冰冷的绝望,不再是死亡的阴影。
而是一片静谧的、幽蓝的、来自遥远星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