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微弱波动,像是怕被林间的风卷走,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只在伊万脑海里轻轻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但有件事,系统必须提前告知宿主。”】
光幕已经彻底消散,连最后一丝流光都融入了橡树林的光影里。可林间的风却仿佛在这一刻停了,橡树叶悬在半空,连叶脉上的露珠都凝住了下落的轨迹,晶莹剔透的,像一颗颗被时间遗忘的珍珠;辉耀灵狐尾巴上的星光也定在原处,细碎的光点悬在毛茸茸的尾尖,像被冻住的萤火虫,连闪烁的频率都停滞了。伊万的脚步顿在原地,鞋底碾过的落叶不再发出声响,心脏却没来由地一紧,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不安,像雨后疯长的藤蔓,带着细小的倒刺,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心脏,一圈又一圈,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当时空通道关闭,您成功返回机动都市阿尔法的瞬间,”】系统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带着冰碴,仿佛从万年冰川下传来,每一个字都能在心底冻出一道裂痕,【“您在洛克王国的所有记忆,包括与这些精灵相处的点滴、共同经历的冒险、甚至它们的模样与名字……都会被时空法则自动抹去。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伊万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无形的冰锥狠狠刺中,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指尖的血液都像是结成了冰。指尖的属性徽章骤然变得冰凉,那温度不是玉石的自然凉润,而是像揣了一块从极北冰海捞起的寒冰,冻得他指节发麻,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辉耀灵狐,小家伙正歪着头看他,蓬松的九条尾巴轻轻晃了晃,眼底的星光纯净得像初升的月亮,没有一丝杂质,只有对他全然的信任;幽影狱狼也停下脚步,回头望他,喉咙里发出疑惑的低呜,暗紫色的鬃毛在透过树叶的光斑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是只有在他身边才会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连眼瞳里的幽蓝火焰都变得温顺。
【“这是时空穿梭的代价。”】系统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机械地陈述数据,不带任何感情,【“两个世界的法则壁垒如同无形的屏障,会自动修正一切‘异常记忆’,就像擦掉纸上的墨迹,哪怕用放大镜看,也找不到一丝痕迹。精灵们不会知晓这件事,它们会永远相信,您带着它们的力量回去了,会相信你们的羁绊如同星辰般永恒存在,会在洛克王国的每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一遍遍描摹与您重逢的画面。而这份遗忘,这份关于相遇的惊喜、陪伴的温暖与冒险的热血的所有记忆,只有您一个人需要承受,无人可以分担。”】
“为……为什么?”伊万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朽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想反驳,想质问,想抓住系统问个清楚——凭什么?那些日子明明那么真实,怎么能说忘就忘?可喉咙像被一团滚烫的棉絮堵住,只能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那些和精灵们相处的画面在脑海里疯了一样闪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火花第一次喷吐小火苗时不小心烧到自己尾巴,慌张地在地上打滚,最后用爪子捂住脸不敢看他,耳朵却偷偷竖着听他有没有笑;水蓝蓝在溪流里为他捡贝壳,把最漂亮的那枚淡粉色带花纹的放在他手心,尾鳍得意地拍打着水面,溅了他一脸冰凉的水花,自己却在水里笑得冒泡;月灵狐在古堡里挡在他身前,面对突然掉落的横梁,明明自己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却硬是竖起尾巴,发出威慑的低吼,将他护在身后……这些画面那么鲜活,那么温暖,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最珍贵的宝藏,怎么可能被抹去?怎么可以被抹去?
【“这不是惩罚,只是法则的必然。”】系统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像是运行了千年的程序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就像白昼与黑夜无法同时笼罩大地,两个世界的记忆也无法在同一个意识里长久留存,那会造成意识的崩塌。请宿主务必保密,不要让精灵们察觉异常——它们的信任与决心,是完成最终阶段的关键,一旦动摇,所有努力都将白费。您只需记住,直到最后一刻,它们都在为‘一起回去’而拼尽全力,这份心意,真实存在过,刻在时间的缝隙里,从未虚假。”】
风重新流动起来,橡树叶“沙沙”落下,一片带着锯齿边的叶子恰好落在伊万的肩头,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像一片冰冷的羽毛,让他浑身一颤,从头顶凉到脚跟。辉耀灵狐察觉到他的僵硬,用柔软的脸颊轻轻蹭着他的手背,温暖的触感带着它独有的、混合着月光与星光的气息,可这一次,那熟悉的温度却驱不散他心底瞬间蔓延开的寒意——那寒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连骨髓都像是被冻住了,让他指尖发冷,嘴唇发颤。幽影狱狼也凑近,用头轻轻拱了拱他的膝盖,粗粝的皮毛蹭过布料,带来一种踏实的触感,像是在催促“别停下”,又像是在安慰“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