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爪狼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最后一次扇动,带着一丝留恋,像是在对他笑,又像是在安慰。它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像平静的湖面再也泛不起涟漪,连那微弱的“嗬嗬”声都消失了。最后看了一眼伊万通红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释然和一丝淡淡的眷恋,仿佛在说“别难过,我已经很满足了,能陪你走这一段,足够了”。“能……成为你的……伙伴……真好……”这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几乎要被风吹散,消散在林间的风里,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伊万的心里。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时,黑爪狼搭在伊万手臂上的尾巴彻底垂落,像一根断了线的绳子,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埃,那些细小的颗粒在月光下缓缓飘落,像是为它送行的星子。那双曾映着星光、映着月光、映着他身影的幽绿眼眸,永远地失去了光泽,变得像两潭沉寂的死水,再也不会亮起了,再也不会跟着他的身影转动,再也不会在看到他时泛起温柔的涟漪了。
“不——!”伊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尖锐得刺破了密林的宁静,惊得无数飞鸟扑棱着翅膀冲天而起,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边天,翅膀拍打的声音像骤雨落下,盘旋许久才渐渐散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天空和回荡的悲鸣,在山谷间一遍遍回响,仿佛连大地都在为这悲伤震颤。他抱着黑爪狼冰冷的身体,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月光泉边,膝盖砸在坚硬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里的疼早已盖过了一切,像被投入滚烫的油锅,反复煎熬。泉水清澈如镜,映出他绝望的脸: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黏成一绺一绺的,满脸泪痕,像两道沟壑划过脸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布满了血丝,嘴唇被咬出了血痕,渗着鲜红的血珠。泉边那丛正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的月心草,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月色下泛着治愈的光晕,像无数颗小星星在眨眼,可他要救的伙伴,已经等不到了。那光芒再亮,也照不亮他此刻的黑暗,反而衬得这绝望更加刺骨。
火花从他肩头跳下来,落在黑爪狼冰冷的鼻尖上,原本明亮的火苗此刻微弱地跳动着,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连颜色都变成了黯淡的橘黄色,发出低低的“吱吱”声,那声音里满是悲伤,像在为它送别,又像是在陪着伊万一起哭泣,小小的身体因为难过而微微发抖。林间的风突然变得呜咽,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泉边,像是无数只手在轻轻擦拭着这令人心碎的画面,又仿佛也在为这段短暂却深刻的羁绊落泪,呜咽声里带着说不尽的惋惜。连月光都变得黯淡了几分,悄悄躲进了云层里,像是不忍心再看这一幕,只留下几片云在原地徘徊,投下淡淡的阴影,盖住了泉边那抹刺眼的月心草光芒。
伊万抱着黑爪狼,一动不动地跪在泉边,任由冰冷的泉水浸湿他的裤腿,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冻得他四肢发麻,却冻不住心里那滚烫的悲伤,那悲伤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把他烧化。他低头看着狼紧闭的眼睛,一遍遍地用脸颊蹭着它已经冰冷的耳朵,那里的绒毛再也不会因为他的触碰而轻轻颤动了,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好你……”声音里的绝望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开来,染黑了整个寂静的夜,连泉水里的倒影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晃动的影子,像他此刻混乱而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