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持续了令人心悸的十几秒。终于,金斯莱剧烈的挣扎和痉挛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暴突的眼球变得空洞、呆滞,仿佛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玻璃,所有的愤怒、屈辱和意志都被强行剥离,只剩下一种机械的、被彻底掌控的服从。他微微张着嘴,口水不受控制地沿着嘴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斯内普退后一步,深黑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药效生效的成果,如同魔药大师在观察一个成功的反应。
“你是谁?”
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平直,如同法官宣读律条。
金斯莱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噜声,随即,一个平板、毫无感情、与他平时沉稳声线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金斯莱·沙克尔…织网者…首领…”
这个自称如同最沉重的冰锥,狠狠凿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个曾象征着忠诚与希望的名字与“织网者首领”这个最黑暗的身份联系在一起,依然带来了毁灭性的冲击。斯克林杰的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埃德加的茶金色瞳孔骤然收缩,如同针尖;格林德沃的异瞳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冰冷。
“你的目的?”
斯内普继续追问,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金斯莱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平板的声音继续流淌:“…重塑魔法界秩序…清除腐败…纯血特权…黑市毒瘤…渐进改革…无效…需要毁灭性净化…建立绝对秩序…”
“莱拉·赛尔温,在你的计划中,是什么?”
奥赖恩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那是父亲被触犯逆鳞时最危险的嘶鸣。
金斯莱呆滞的面容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仿佛这个名字触动了他意识深处某个被药效强行压制的执念点。
“…钥匙…终极材料…”他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起伏,“…永恒魅惑药剂…升级…核心…格林德沃血脉…纯净强大…控制…联合会的基石…”
格林德沃的异瞳骤然闪过一道冰冷的厉芒,如同沉睡的火山瞬间睁开了眼睛。维达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解释预言!伏地魔时期的预言碎片!”
斯内普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锐利。
金斯莱的叙述变得稍微“流畅”了一些,仿佛在机械地调取一段尘封的记忆档案:“…傲罗特权监听…翻倒巷黑市…截获交易碎片…‘暴雪夜诞生的翡翠之眼…将唤醒沉眠的银色血脉…纽蒙迦德的囚笼…亦为之震颤…’”他毫无波澜地复述着那充满宿命感的语句,“…指向…未出生者赛尔温预产期…1978年1月…翡翠眼眸确认莱拉·赛尔温…”
他顿了一下,平板的声音里似乎渗入了一丝冰冷刻毒的算计:“…格林德沃…关联…隐患…黑暗统治…重演…不能…允许…借刀…杀人…”他吐出了那个最关键的、令人遍体生寒的阴谋,“…泄露…故意…渠道…莉莉·伊万斯…邪路…伏地魔…”
真相如同最污秽的黑色潮水,汹涌而出,冲击着所有人的认知底线。
原来,当年那个将莉莉引入歧途、间接导致波特夫妇悲剧并最终指向莱拉婴儿时期被劫的预言泄露源头,竟然就潜藏在傲罗办公室的核心!这个曾被视为正义化身的男人,为了他所谓的“净化”理想,不惜亲手点燃了最黑暗的导火索,将无数人推入了深渊。
“翻倒巷!当年那个濒死的银发女孩!你认出来了!”
小天狼星再也忍不住,厉声咆哮,灰蓝色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怒火与后怕。
金斯莱呆滞地转向声音的方向,平板地回答:“…确认…莱拉…赛尔温未死…意外…但时机未至…织网…蛰伏…不干预…不暴露…”
“所以你就看着她像垃圾一样倒在肮脏的巷子里等死?!”小天狼星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撕裂。
金斯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目标…存活…即可…过程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
奥赖恩的怒吼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茶金色的瞳孔瞬间被血丝布满,魔杖尖端的光芒暴涨,几乎要失控射出死咒!卡斯托尔的手及时按在了父亲的臂膀上,翡翠绿的眼眸里是同样冰冷的杀意,但带着一丝劝阻的冷静。
斯内普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强行拉回审讯的节奏:“莱拉回归赛尔温家族后,你的行动?”
金斯莱的叙述回到了平板:“…加入‘蝰蛇’…表面合作…内部监视…莱拉状态…血脉觉醒程度…格林德沃…动向…确认格林德沃…无心魔法界…目标仅陪伴…孙女…织网者…暂停主要计划…隐蔽观察…”
“暂停?后来为何重启?永恒魅惑药剂计划如何与莱拉之血关联?”
斯克林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他无法理解自己信任的臂膀竟有如此疯狂的计划。
金斯莱空洞的眼睛似乎“看”向了格林德沃的方向,虽然毫无焦点:“…伏地魔…倒台…魔法界…依旧…腐败…纯血…特权…渗透…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威森加摩…黑市…翻倒巷…更甚…渐进改革…魔法部内部…阻力…巨大…无效…徒劳…”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被药效扭曲后的“激动”波动,“…需要…更彻底…更直接…力量!…毁灭…才能…重建!…永恒魅惑药剂…控制…关键节点…傀儡政权…高效…绝对秩序…保障…”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调取最核心的机密:“…原药剂…媚娃血统…效力…有限…控制力不足…易挣脱…格林德沃血脉…蕴含…‘生命’…‘净化’本源…古老…纯粹…完美…催化剂…终极…升级!…莱拉之血…融合药剂…将…无懈可击…控制…国际巫师联合会…核心…各国魔法部…首脑…建立服从新秩序…”
宏伟的蓝图以最邪恶的方式被描绘出来。
他要用莱拉的血,炼成操控整个魔法世界最高权力阶层的魔药,以此来实现他心目中“绝对正确”的秩序!这与他多年来在明面上倡导的民主、公正、改革完全背道而驰,是彻头彻尾的、披着理想外衣的独裁暴政!
“所以,黑湖事件?”
斯内普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针。
金斯莱的叙述回到了机械的平板:“…验证…血脉激活…条件…至亲…绝境…催化…西利亚斯·赛尔温…完美…目标…利用…莱拉襁褓…旧物…空间陷阱…诱饵…引西利亚斯…入局…濒死…刺激莱拉…血脉爆发…”
“那枚袖扣指令?”
卡斯托尔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最后的确证。
“…销毁前…遗漏…指令…确认…执行…K.S.…”金斯莱给出了最终的回响。
石阵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晨风吹过巨石缝隙发出的呜咽,如同无数亡魂的叹息。吐真剂的银光在金斯莱空洞的眼中缓缓褪去,那层呆滞的玻璃感碎裂,被强行压制的意识如同退潮后的污秽,重新涌回。
屈辱、愤怒、阴谋被彻底揭穿的疯狂,以及一种扭曲的、自以为是的殉道者的光芒,在他眼中剧烈地交织、燃烧。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掩饰,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扫过面前一张张或愤怒、或冰冷、或震惊的脸庞,最后竟定格在格林德沃身上,发出一阵嘶哑、破碎的狂笑:“哈哈哈…你们…都看到了?!这个腐朽的世界!需要烈火!需要彻底的清洗!需要绝对的掌控!…我做的…有什么错?!牺牲一个…成就无数!用最有效率的方式…结束这无休止的肮脏循环!…你们这些…被特权蒙蔽双眼…被温情腐蚀意志的…懦夫!…你们…才是魔法界的毒瘤!”
他的咆哮在古老的石阵中回荡,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自我正义感和对生命的极端蔑视。
就在这癫狂的指控余音未散之际,一个苍老却如同磐石般沉稳、带着穿透历史尘埃力量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所以,这就是你与伏地魔的区别吗,沙克尔先生?”
盖勒特·格林德沃缓缓向前走了一步。他苍老的身形在巨大的石柱映衬下并不高大,但当他开口,整个石阵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滞。那双异瞳,一蓝如寒渊,一银灰似冷电,平静地注视着疯狂的金斯莱,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悲悯,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对愚蠢的终极审判。
“他沉迷于纯粹的恐怖与个人永生,像一头只知破坏和吞噬的野兽。”
格林德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和金斯莱粗重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人心上,“而你…你编织理想的外衣,窃取信任的权柄,用更精密的算计,更宏大的蓝图,去包裹你那颗…与他一般无二、甚至更加卑劣的…暴君之心。”
金斯莱的狂笑戛然而止,扭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和被彻底看穿的狼狈。
格林德沃的目光扫过金斯莱被藤蔓勒出血痕的身体,最终落回他那双充满疯狂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句地,下达了最终的、也是最轻蔑的判词:
“至少,他疯狂得坦荡。而你,金斯莱·沙克尔…”
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看尽人性丑恶后的极致疲惫与冰冷。
“你比伏地魔,更可悲。”
这判词,如同最终落下的铡刀,斩断了金斯莱所有扭曲的辩解和自我催眠的可能。石阵之内,万籁俱寂,唯有格林德沃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墓志铭,在古老的巨石间久久回荡。金斯莱眼中的疯狂火焰如同被泼上了万载寒冰,瞬间凝固、碎裂,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彻底否定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