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翡翠绿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浇熄了对方刻意营造的暧昧火花。

她没有回应他的恭维，只是公式化地说：“欢迎加入斯莱特林，扎比尼先生。请入座。”

布雷斯·扎比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耸耸肩，带着一丝玩味退开，在诺特旁边坐下，目光却依旧若有若无地停留在莱拉身上。

“哈利.波特”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无声的爆炸咒，瞬间抽走了礼堂里所有的声音。上千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瘦小的、戴着破旧圆眼镜、额头上有一道闪电形伤疤的黑发男孩身上。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瞬间涌起，又在他迈步时诡异地沉寂下去，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哈利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聚光灯下，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教师席上那道冰冷黏腻、如同毒蛇爬过后颈的目光,来自西弗勒斯·斯内普。那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恨意？哈利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方向。

他坐上高脚凳，麦格教授将分院帽放在他乱糟糟的黑发上。帽子很大，帽檐遮住了他的视线，眼前一片黑暗。一个细小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嗯……难，非常难。勇气十足，显而易见。心地也不坏。有天赋，哦，天哪，是的——渴望证明自己，强烈的渴望……不过，等等……”

哈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勇气？格兰芬多？他想到热情的罗恩和双胞胎。

“……还有一种东西……非常强烈……是什么呢？”

帽子的声音带着困惑，似乎在哈利混乱的思绪里翻找，“啊，是的！斯莱特林能帮助你走向辉煌，这毫无疑问，想想吧，孩子！想想你能达到的高度！在这里，你能学到真正的力量，实现你的野心……”

斯莱特林？哈利脑海中瞬间闪过马尔福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潘西谄媚的笑容、扎比尼轻佻的眼神，还有斯莱特林长桌最前端，那个银白色头发、如同月光凝结的少女,莱拉·赛尔温，以及她身边那个如同黑色审判塔般的男人。不！他不要和他们在一起！他不要变成那样的人！

“不去斯莱特林！”哈利在脑海里拼命呐喊，“求求你，不去斯莱特林！”

“不去斯莱特林，嗯？”

帽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失望，“确定吗？你能成大器的，孩子，你知道的，在你一念之间，斯莱特林能帮你走向辉煌……不过，既然你这么坚决……那好吧……”

帽子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它裂开布缝，用尽力气对着整个礼堂高喊：

“格兰芬多！”

死寂被瞬间打破，如同巨石投入深潭。

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掀翻穹顶的欢呼和掌声。

乔治和弗雷德·韦斯莱跳上长凳，疯狂地跺脚吹口哨：“我们有波特了！我们有波特了！”

珀西·韦斯莱也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鼓掌。罗恩激动得满脸通红，拼命朝哈利挥手，示意他过来。赫敏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哈利摘下帽子，脚步虚浮地走向那片红色的海洋，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洞穿。他刻意没有去看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但他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那一抹银白,莱拉·赛尔温的表情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他只是分院名单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反倒是她身边的德拉科·马尔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用口型无声地对哈利说了一句：“破特！”克拉布和高尔配合地发出低沉的嗤笑。

哈利在罗恩身边坐下，双胞胎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几乎把他拍进盘子里。他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艰难的魁地奇比赛，浑身脱力，但又有一种逃离了某种可怕漩涡的庆幸。他偷偷抬眼，望向教师席。

斯内普已经收回了目光，正用一种冰冷得能冻结空气的眼神扫视着整个礼堂。麦格教授收起羊皮卷和高脚凳后，斯内普缓缓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影裹在厚重的黑袍里，仿佛一片移动的、吸收所有光线的阴影。他没有像其他校长那样热情洋溢地欢迎新生，也没有介绍教师。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就让礼堂里所有的喧嚣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消失无踪。

上千名学生屏息凝神，连烛火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四张长桌。当那目光掠过格兰芬多长桌、扫过哈利时，哈利感觉像被一条湿冷的毒蛇舔过脸颊，胃部一阵翻搅。斯内普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礼堂中央，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霍格沃茨，”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是一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堡垒，是魔法界知识与力量的灯塔。它的基石，是秩序与规则。”

他顿了顿，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寒光闪烁，“在这里，你们首要的职责是学习。学习如何掌控你们体内的魔力，学习如何运用知识，而非滥用它去满足无谓的好奇心，或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去插手那些超出你们能力范围、与你们毫不相干的……闲事。”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异常清晰、缓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意味。整个礼堂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哈利猛地抬头，他确信斯内普的目光在说“闲事”时，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明确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一种……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不该存在的东西般的憎恨！罗恩在他身边倒吸了一口冷气。赫敏则紧张地抿紧了嘴唇。韦斯莱双胞胎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斯莱特林长桌上，德拉科·马尔福脸上露出了然和得意的笑容。

莱拉·赛尔温依旧端坐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了一下袍子的银线刺绣。维奥莱特则微微蹙眉，似乎觉得校长的话有些过于严厉了。

“城堡的每一处角落，每一项规定，都是为了保护你们，也是为了维护霍格沃茨的尊严。”

斯内普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直，但警告的意味丝毫未减，“禁林，是禁区。未经许可，任何学生不得踏入。城堡的宵禁时间必须严格遵守。走廊禁止使用魔法，禁止奔跑喧哗，禁止携带任何未经申报的危险物品,无论是会爆炸的坩埚，”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格兰芬多长桌，似乎在寻找某个特定的身影，“还是某些自以为是的小发明。”

双胞胎立刻缩了缩脖子。

“任何形式的欺凌、斗殴、盗窃，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学院之间逡巡，仿佛在无声地划下界限，“记住你们的身份，记住你们的职责。不要试图挑战规则，也不要……多管闲事。那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你们无法承担的后果。”

他停顿了足足三秒钟，那沉默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然后，他薄薄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最后一个冰冷的字眼：“开宴。”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空空如也的金盘银盘瞬间堆满了食物：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羊排、烤鸡，堆成小山的烤土豆、约克郡布丁，盛在船形碟里的肉汁，各种蔬菜沙拉，还有大壶大壶的南瓜汁和黄油啤酒。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刚才的冰冷气氛，礼堂里重新充满了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满足的咀嚼声、交谈声。

哈利却没什么胃口。斯内普那番话，尤其是那充满恨意的一瞥，像一块冰堵在他喉咙里。他机械地往盘子里叉了一块烤土豆。罗恩倒是立刻投入了与鸡腿的搏斗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赫敏则一边小口吃着蔬菜沙拉，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教师席。

“嘿，哈利，”罗恩好不容易咽下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说，“别理他。听说老蝙蝠每年开学都这样，吓唬新生罢了。他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我们格兰芬多。”

他试图安慰哈利。

“不，罗恩，”哈利低声说，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恐惧，“他……他不是无视我。他恨我。我能感觉到。非常……非常恨。”

他想不通为什么。仅仅因为他是格兰芬多？

就在这时，级长珀西·韦斯莱端着架子，迈着方步走到了他们这边。他先是对着教师席方向挺了挺胸，确保自己胸前的级长徽章闪闪发光，然后才在弗雷德和乔治之间（正好隔着罗恩）坐下，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官腔十足的语调依旧清晰可闻：

“听着，你们两个，”他严肃地看着弗雷德和乔治，又瞥了一眼罗恩，“还有你，罗恩。关于波特，”他朝哈利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传达重要指示的凝重，“保持距离。这是家里的意思，也是……明智的选择。”

罗恩正啃着一块羊排，闻言猛地停住，沾满油渍的嘴巴张着，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疑问：“什么？保持距离？为什么？哈利他……”

“没有为什么！”

珀西严厉地打断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近乎畏惧的谨慎，“照做就是了！父母特意交代的，如果不想让……”

他飞快地、几乎是用气音吐出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校长，尤其讨厌你，就离他远点。这对大家都好。记住，好奇心有时候会害死猫，尤其是在涉及某些……特殊人物关系的时候。”

他意有所指地、极其隐晦地朝斯莱特林长桌最前端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度危险的存在。

罗恩彻底懵了，手里的羊排掉在盘子里，油渍溅到了袍子上也浑然不觉。

他看看珀西，又看看一脸困惑的哈利，再看看斯莱特林那边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和教师席上的黑袍男人，完全无法理解。哈利是他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啊！为什么连家里都……

哈利没听清珀西具体说了什么，只模糊听到“保持距离”、“父母交代”、“校长讨厌”几个词，但罗恩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巨大的震惊与不解，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仿佛坠入了冰冷的黑湖湖底。又是这样。

在德思礼家被排斥，在站台被赛尔温夫妇冰冷的目光刺伤，在火车上被卡斯托尔拒之门外，现在，连罗恩的家人……都警告他远离自己？就因为他是哈利·波特？就因为那个恨他的校长？

“珀西，你什么意思？”

弗雷德皱紧了眉头，脸上惯有的嬉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严肃，“爸妈真这么说了？就因为斯内普那老……”他及时刹住了对校长的“爱称”，警惕地看了看教师席。

“就因为波特？怕惹麻烦？”乔治也沉下了脸，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不满。

“别问了！”珀西显得有些不耐烦，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照做！这是为了韦斯莱家好！也为了你们自己！想想吧，如果因为……某些不必要的接近，导致校长对我们整个家庭产生恶感，后果会怎样？想想爸爸在魔法部的职位！”

他搬出了亚瑟·韦斯莱，语气带着一种“你们不懂大局”的优越感和焦虑，“尤其是你，罗恩！刚入学就……总之，保持距离！这是忠告！”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整理了一下袍子，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一丝不苟的级长派头，迈着方步走向长桌另一端去履行他的职责了，留下双胞胎面面相觑，罗恩一脸受伤和茫然，以及哈利心中那越来越深、越来越冷的孤独与冰封的困惑。

赫敏·格兰杰坐在罗恩的另一侧，将珀西压低声音的警告和罗恩的反应听得一清二楚。她握着银叉的手停在半空，深褐色的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哈利，又看了一眼教师席上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黑袍校长，最后目光复杂地掠过斯莱特林长桌最前端那个众星捧月般的银发少女。

她聪明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着，将站台上的冰冷注视、火车上韦斯莱兄弟的警告、珀西此刻的“忠告”以及斯内普校长那番充满针对性的讲话迅速串联起来。一个清晰而令人不安的认知在她心中形成：哈利·波特，在霍格沃茨，尤其是在那位权力滔天的校长和他所庇护的那个显赫家族面前，似乎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甚至危险的位置。

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一种对规则被扭曲的愤懑和对朋友处境的担忧在她胸中交织。她默默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决定找个机会和哈利、罗恩好好谈谈，当然，必须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尤其是……那位无处不在的校长的耳目。

晚宴的喧嚣与美食的香气，此刻在她看来，都蒙上了一层名为“权力”与“禁忌”的冰冷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