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栋中规中矩的麻瓜住宅,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现在,唯一需要‘小小沟通’的,就是获得你法定监护人形式上的许可……以及,确保他们不会愚蠢到试图阻拦你接收这份来自魔法世界的……遗产。请带路吧。”
哈利的碧绿眼眸里瞬间燃起一簇难以置信的火苗,母亲!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心底某个锈死的锁孔。他不再犹豫,几乎是踉跄着推开那扇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院门,引着三人走向那扇象征着压抑与囚禁的橄榄绿色大门。
门铃尖锐的叮咚声撕裂了屋内的沉闷。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佩妮·德思礼苍白瘦长的脸出现在门链后面,细长的脖子上青筋微凸。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哈利,以及他身后那两个衣着清爽、容貌惊人的女孩,还有那个气质莫名令人不安的灰西装男人时,浅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受惊的鸟。
“哈利·波特!”
她尖利的声音劈开热浪,“你带了什么人回来?乞丐吗?还是……不三不四的……”
她的话在看清莱拉那双过于沉静的翡翠绿眼睛和维奥莱特非人的精致轮廓时戛然而止,一种源自血缘深处的、模糊而惊悚的直觉让她猛地想把门甩上。
“德思礼夫人,日安。”
小巴蒂的声音温文尔雅,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精准地卡在了门缝里,阻止了门板的合拢。
“我们来自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关于哈利·波特先生即将开始的学业,有些文件需要您和您丈夫签署确认。耽误不了您太多宝贵的时间。”
他灰眸含笑,目光却像冰冷的探针,刺得佩妮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门链哗啦作响。
“魔法学校?荒谬!出去!立刻给我出去!”
弗农·德思礼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激怒的犀牛般从客厅冲了出来,酱紫色的脸膛因为愤怒而油光发亮,几乎要顶到小巴蒂的鼻尖,唾沫星子喷溅,“我就知道!怪胎!跟他那对怪物爹妈一样!滚!带着你们那些鬼把戏,从我家里滚出去!”
他挥舞着肉乎乎的拳头,试图推开挡在门口的小巴蒂。
小巴蒂脸上的温和笑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灰色的眼珠里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愉悦的残忍光芒。
“莱拉,维奥莱特,”他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得可怕,“带哈利上楼,帮他收拾一下行李。他需要带走的东西……恐怕不多。”
最后几个字带着轻蔑的尾音。
莱拉立刻会意,轻轻握住哈利冰凉颤抖的手腕,翡翠绿的眼眸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走吧,哈利,看看有什么是你想带走的纪念品。”
维奥莱特则俏皮地朝弗农做了个鬼脸,仿佛他只是一堵会喷气的滑稽背景墙。两个女孩不由分说,半推半引地将还在发懵的哈利带离了硝烟弥漫的门厅,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走去。弗农的咆哮被隔绝在身后。
就在哈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同时,小巴蒂极其优雅地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同指挥家起拍般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微小而迅捷的弧度。
一道无形的、带着微弱涟漪的屏障瞬间笼罩了门厅,将佩妮惊恐的抽气声和弗农粗重的喘息牢牢锁住,外面的蝉鸣与街上的车声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小巴蒂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剥落。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根光滑的黑檀木魔杖,魔杖尖端漫不经心地点着弗农那件被啤酒肚撑得紧绷的条纹衬衫胸口,动作轻柔得像情人间的爱抚,却让弗农的咆哮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嗬嗬的怪响,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子。
“德思礼先生,”小巴蒂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游弋的嘶嘶声,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愉悦,“看来我的‘温和’沟通方式,被您理解成了软弱可欺?真是……遗憾。”
他魔杖尖端猛地爆出一小簇幽蓝的电火花,噼啪作响,映亮了他眼底扭曲的亢奋。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报警了!”
弗农色厉内荏地吼道,肥胖的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徒劳地瞪着那根离自己心脏只有几英寸的魔杖。
“报警?”
小巴蒂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神经质的嗬嗬笑声,“告诉他们什么?说一个拿着小木棍的‘疯子’闯进你家?证据呢?哦,对了……”
他灰眸一转,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钉在躲在弗农身后、瑟瑟发抖如同风中落叶的佩妮身上,“或许,德思礼夫人更担心的是……她宝贝儿子的‘健康’问题?”
佩妮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达力……你对达力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小巴蒂魔杖随意地指向客厅方向。透过隔音屏障,隐约能看到达力那肥胖的身影正窝在巨大的沙发里,抱着一大桶冰淇淋,对着电视里的卡通片发出愚蠢的咯咯笑声。
“暂时还没做什么。不过,德思礼夫人,”他魔杖尖危险地晃了晃,嘴角勾起恶魔般的弧度。
“不!你不能!魔鬼!你是魔鬼!”佩妮崩溃地尖叫,指甲深深掐进弗农肥胖的胳膊里。
“不信?”
小巴蒂的笑容倏然收敛,眼神锐利如刀锋,“那就……眼见为实。”他魔杖朝着客厅方向极其隐蔽地一抖,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光闪电般射出,精准地没入达力那裹在紧身T恤下的庞大身躯。
“嗷!”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客厅传来!只见达力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屁股后面,原地打转,涕泪横流。
“妈!妈妈!好痛!什么东西!长出来了!嗷!”
佩妮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撞开弗农,踉跄着扑向客厅。眼前的景象让她魂飞魄散,达力那紧绷的裤子上,赫然鼓起一条短小、粉嫩、还带着稀疏鬃毛的卷曲尾巴!那条尾巴正随着达力痛苦的蹦跳而疯狂地甩动!
“达力!我的宝贝!”
佩妮扑过去想抱住儿子,却被达力因剧痛和恐惧而乱挥的手臂狠狠推开,摔倒在地。她瘫坐在昂贵的地毯上,看着心爱的儿子像个滑稽又恐怖的怪物般哀嚎蹦跳,精神彻底崩溃,捂着脸嚎啕大哭。
“你!你这个怪物!把他变回来!立刻!马上!”
弗农目眦欲裂,巨大的愤怒和恐惧让他暂时忘记了魔杖的威胁,像头发疯的公牛般再次冲向小巴蒂,拳头带着风声砸下。
小巴蒂眼中寒光一闪,甚至懒得用魔杖,只是极其轻巧地侧身一让,左手快如闪电地扣住弗农粗壮的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拧一送。
弗农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一个笨重的布口袋般被凌空甩了出去,轰隆一声狠狠砸在玄关的鞋柜上!木质柜门碎裂,皮鞋雨点般落下,砸在他肥硕的身体上。
“看来,德思礼先生不仅脑子不太灵光,记性更是差得可怜。”
小巴蒂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动作间微微弄皱的西装袖口,踱步到瘫在鞋堆里、痛苦呻吟的弗农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同看着一滩垃圾。
“我提醒过你,阻拦的代价,很昂贵。”他蹲下身,魔杖轻轻点在弗农油光发亮的额头上,冰冷的触感让弗农的呻吟瞬间冻结。
“除了你儿子的健康,”小巴蒂的声音如同地狱吹来的阴风,“我还听说,您最近在格朗宁钻机公司……似乎坐得不太安稳?那个主管的位置,觊觎的人可不少啊。”
弗农的瞳孔骤然放大,一种比魔法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你……你怎么知道……”格朗宁是他奋斗半生才爬到的位置,是他社会地位和优渥生活的基石!
“我怎么知道?”
小巴蒂轻笑,魔杖尖在弗农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您的雇主知道,您长期非法虐待未成年被监护人,克扣饮食、强迫劳动、进行精神侮辱、非法拘禁在楼梯下的储物间……甚至还纵容亲生儿子对其进行身体霸凌?您猜,格朗宁这样注重‘企业形象’和‘社会责任感’的大公司,会不会立刻请您……卷铺盖滚蛋?顺便,”他凑近弗农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压低了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您猜,麻瓜的警察和儿童福利机构,对这种证据确凿的案子……会不会很感兴趣?想想那铺天盖地的报纸头条:‘格朗宁高管竟是虐童恶魔!’您那点可怜的养老金,够不够支付律师费和赔偿金?您那宝贝儿子,会不会被一起送进少管所?”
弗农的肥脸由紫转青,再由青转灰,最后变成一种死气沉沉的惨白。巨大的恐惧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志。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不……不要……求求你……”
他瘫在皮鞋堆里,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
小巴蒂嫌恶地站起身,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魔杖,仿佛刚才碰触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教育资助’的问题了?”他灰眸扫过崩溃痛哭的佩妮和痛苦扭动、屁股上还拖着条猪尾巴的达力,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彬彬有礼。
“霍格沃茨是一所历史悠久的优秀学府,学费虽然全免,但书本、魔杖、长袍、坩埚、龙皮手套、以及各种魔法材料和生活开销,对于一个即将接受七年精英教育的年轻巫师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张印着古灵阁复杂纹章的羊皮纸清单,煞有介事地展开,指尖划过一行行华丽的花体字,“考虑到波特家信托金需要时间办理正式提取手续,而哈利入学在即,一些基础装备需要立刻购置。作为监护人,于情于理,德思礼家难道不该……表示一点心意?分担一下这‘微不足道’的前期费用?”
他灰眸含笑,看向面无人色的弗农:“七年所有基础开销,加上一些必要的额外准备和应急资金……嗯,看在两位初次合作的诚意上,就算个整数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弗农眼前晃了晃,“一千加隆。折合成你们麻瓜的英镑,大约是……五千英镑。很合理,不是吗?”
“五千英镑?!”
弗农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肥胖的身体在皮鞋堆里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你……你这是抢劫!我们哪来那么多钱!那个小崽子……”
“嘘。”
小巴蒂魔杖竖起,抵在自己唇边,眼神骤然转冷,客厅里达力拖长的痛苦哀嚎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八度,佩妮的哭声也更加凄厉。
“看来德思礼先生还是没认清现实?”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虚假的怜悯,“好吧,谁让我是个心软的人呢。这样吧,我以个人名义,‘特别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减免一点?”
他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魔杖无意识地敲着掌心:“八百加隆。四千英镑。这是底线了,德思礼先生。再少……”
他目光扫过达力屁股上那条碍眼的尾巴,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我怕我这点可怜的‘仁慈心’,会控制不住地想给令郎的‘新造型’再增添点……永久性的细节。”
弗农·德思礼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坨彻底融化的油脂,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给……我给……支票……在楼上书房……保险柜……”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小巴蒂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客厅里达力那杀猪般的嚎叫和屁股上那条粉嫩的猪尾巴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达力茫然地摸了摸完好无损的屁股,又看看哭得几乎晕厥的母亲,巨大的惊吓让他两眼一翻,直接昏倒在沙发上。佩妮扑过去抱住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小巴蒂看都没看那对母子,魔杖优雅地指向楼上:“飞来,德思礼的支票簿与签字笔。”
一本厚厚的支票簿和一支金笔应声从楼梯上飞下,稳稳落在他手中。他慢条斯理地翻开,笔尖悬停在空白支票上方,灰眸带着无声的催促,冷冷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弗农。
弗农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如同灌了铅的手臂,在那张象征着耻辱的支票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填上了那个让他心肝脾肺肾都在滴血的数字:肆仟英镑整 (?4000.00)。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死寂的隔音屏障里清晰得刺耳。
小巴蒂吹了声口哨,声音轻快得如同在召唤宠物。
一只灰扑扑、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谷仓猫头鹰如同鬼魅般穿透紧闭的窗户玻璃(仿佛那玻璃是空气做的),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至,精准地落在小巴蒂伸出的手臂上。
小巴蒂将那张墨迹未干的支票卷好,塞进猫头鹰腿上的皮质信筒,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猫头鹰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呜”,展开翅膀,再次无视物理阻隔般穿窗而出,迅疾地消失在伦敦灰蒙蒙的天空中,方向直指古灵阁在伦敦的某个隐秘兑换点,会在第一时间将这张支票兑现成金灿灿的加隆,彻底断绝德思礼家任何反悔或挂失的可能。
“合作愉快,德思礼先生。”
小巴蒂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属于“克劳奇教授”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那场冷酷的敲诈从未发生。
他优雅地收起了魔杖,那道隔音的魔法屏障也如同肥皂泡般无声碎裂,屋外嘈杂的车声、蝉鸣瞬间涌了进来,更衬得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和佩妮压抑的啜泣。“这笔小小的‘教育资助’,充分体现了您和夫人对哈利未来发展的……深切关怀。霍格沃茨会铭记这份善意。”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弗农和抱着昏迷儿子哭泣的佩妮,转身,皮鞋踩过碎裂的木屑和散落的皮鞋,走向楼梯口,声音清晰地传上去:“孩子们,行李收拾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对角巷的摩金夫人长袍店可不喜欢客人迟到。”
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哈利背着一个瘪瘪的、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那是他唯一的行李,里面只装了几件旧衣服、几本翻烂的图书馆旧书和那封改变命运的信封。
他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虽然还带着一丝残留的忐忑,但更多的是对新世界的憧憬和逃离牢笼的激动。莱拉和维奥莱特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像两位守护天使。
小巴蒂的目光落在哈利身上,灰眸深处那丝非人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公式化的温和取代。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哈利在踏出那扇象征着他十二年屈辱生活的橄榄绿大门前,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一片狼藉的门厅: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弗农姨父,抱着昏睡达力、眼神空洞涣散的佩妮姨妈,碎裂的鞋柜,散落一地的狼藉……这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此刻弥漫着绝望和恐惧的气息。
小巴蒂顺着哈利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冰冷的弧度。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屋内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放心,哈利。霍格沃茨才是你该待的地方。至于这里……”
他灰眸扫过佩妮,“如果将来某一天,你突然……想念起德思礼夫人泡的茶,或者怀念起储物间那熟悉的味道,当然可以回来看望。毕竟,”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亲情纽带,总是难以彻底割舍的,不是吗?德思礼夫人?”
佩妮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浅色的瞳孔里交织着恐惧、屈辱和一丝难以置信。回来看望?这个恶魔在说什么?
她只想永远摆脱这个带来厄运的怪胎!但小巴蒂那看似温和实则充满压迫的目光,让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抱住怀里的达力,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哈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所有痛苦童年的地方,碧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解脱,有一丝残留的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然的告别。他深吸了一口外面带着汽车尾气却无比自由的空气,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