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沉沙哑的、饱含着无尽复杂情感的叹息,闷闷地从斯内普紧贴着她发丝的唇间逸出。那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后怕。
“你这个……不顾一切的……小傻瓜。”
莱拉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暖流包裹,鼻子一酸,翡翠绿的眼眸里泛起水光。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点哽咽,却无比清晰和坚定:“我不想让你再痛了。西弗勒斯哥哥,一点也不想。看到你撞墙……比我自己受伤还要疼一千倍,一万倍。”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斯内普心中最后一道闸门。他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要将她的话语刻进自己的灵魂。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深黑的眼眸凝视着她,里面是莱拉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深沉情感。
他抬起一只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拂开她额前几缕银白的发丝,然后,一个极其轻柔、带着无限怜惜和郑重誓约意味的吻,如同羽毛般,珍重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温热的触感从额头传来,带着他独有的、混合着魔药和羊皮纸的清冷气息,莱拉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翡翠绿的眼眸里水光潋滟,羞涩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银色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
就在这时,庞弗雷夫人适时地从配药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瓶颜色各异的魔药,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但眼神温和:“看来我们的病人恢复得不错,精神头很足。检查结果也显示生命体征稳定,灵魂本源正在稳步恢复中。头发的问题,罗南长老和我的判断一致,是生命能量暂时枯竭的表象,随着休养会逐渐恢复原本的颜色,不必过于忧虑。莱拉,你可以出院了,但记住,接下来一周,禁止剧烈运动,保证充足睡眠,按时服用我给你的营养补充剂。”
她将几个小瓶放在床头柜上。
斯内普闻言,紧绷的身体似乎又放松了一丝。他直起身,但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莱拉的小手,仿佛怕她消失。他看向庞弗雷夫人,微微颔首,算是致谢。
莱拉也乖巧地点头:“谢谢您,庞弗雷夫人,我会注意的。”
“那么,收拾一下东西,就可以回去了。”
庞弗雷夫人说完,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
莱拉看着床头柜上散落的几本书、她的魔杖、还有那个被弗林特遗留下来的巨大糖果盒,以及叠放在椅子上的校袍,正准备掀开被子下床自己收拾。
“别动。”
斯内普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松开了她的手,但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在莱拉惊讶的目光和庞弗雷夫人从药柜缝隙里投来的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这位以冷酷严苛著称的霍格沃茨校长、令人闻风丧胆的“蝰蛇”首领,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开始亲自为莱拉收拾物品。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那几本厚重的魔法史和魔药学课本,仔细地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它们摞放整齐。
他拿起莱拉的魔杖,指腹在那光滑的杖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莱拉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然后稳妥地插进她校袍的口袋里。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花里胡哨的糖果盒一眼,直接将它拨到一边,仿佛那是什么碍眼的垃圾。
接着,他拿起莱拉的校袍,动作熟练地抖开,然后转向莱拉,声音是不容置疑的温和:“抬手。”
莱拉完全呆住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翡翠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斯内普近在咫尺的脸和他手中展开的校袍,下意识地顺从地抬起了胳膊。
斯内普小心翼翼地将宽大的校袍披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仔细地帮她穿好,一颗颗扣上银绿色的扣子,动作虽然略显生硬,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温柔。他甚至还弯下腰,替她将袍子下摆的褶皱轻轻抚平。
整个过程中,斯内普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完全无视了这场景在旁人眼中是多么的惊世骇俗。莱拉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几乎要跳出来。她能感觉到庞弗雷夫人那边传来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震惊目光。
终于,东西收拾妥当,校袍也穿好了。斯内普直起身,再次无比自然地牵起莱拉的手,她的手依旧有些冰凉。
“能走吗?”他低声问,目光落在她还有些虚弱的脸上。
莱拉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可以的。”
“那就好。”
斯内普不再多言,牵着她,像守护着稀世珍宝,在庞弗雷夫人那仿佛见了梅林跳舞般的呆滞目光注视下,从容地走出了校医院。莱拉银白色的短发在穿过走廊窗户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依偎在黑袍校长身边的身影,构成了一幅让所有路过的学生和画像都惊掉下巴、永生难忘的画面。
回到校长室,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和喧嚣。
斯内普将莱拉安置在壁炉边那张铺着厚实软垫的扶手椅里,又用魔法召来一条柔软的羊毛毯盖在她膝上,确保她温暖舒适。他深黑的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嘱咐:“在这里休息,哪里也别去。我处理点事情。”
莱拉乖巧地点头,抱着温暖的毯子,翡翠绿的眼眸追随着他的身影。她看到斯内普大步走向他那张堆满文件的黑檀木办公桌,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抽出了一张质地精良、边缘印有暗纹的羊皮纸。他拿起那根熟悉的、色泽深沉的乌木羽毛笔,蘸满了墨水。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曲的黑塔,但莱拉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自从仪式醒来后就一直萦绕不去的、沉重的枷锁感似乎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强大的决心。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空白的羊皮纸上,深黑的瞳孔里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酝酿着某种深远的谋划。
羽毛笔的尖端悬停在纸面上方,带着千钧的重量。他似乎在斟酌着最精准有力的措辞,每一个即将落下的单词都可能掀起惊涛骇浪。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莱拉屏住呼吸,翡翠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好奇和一丝莫名的紧张。西弗勒斯哥哥……要给爸爸和《预言家日报》写信?他会写些什么?是关于她的头发?关于昨晚的仪式?还是……关于他们之间那被鲜血与月光重新淬炼过的、再也无法分割的羁绊?
斯内普的笔尖终于落下,在羊皮纸上划下第一道坚定而冷冽的墨痕。那封信的内容,如同一个刚刚拉开帷幕的巨大谜团,沉甸甸地悬在温暖而静谧的校长室里,等待着揭晓的时刻。
清晨的霍格沃茨礼堂被金红色晨曦浸透,长桌上堆砌着滋滋作响的培根与流淌蜂蜜的松饼,但斯莱特林长桌的气氛却微妙地凝结在银绿帷幔下。
卡斯托尔·赛尔温正用叉子戳起一块裹满枫糖浆的煎蛋卷,硬塞到莱拉面前的骨瓷盘里,他乌黑的短发桀骜地翘着,翡翠色眼睛瞪得溜圆。
“再吃一口,就一口!”
他压低声音,指尖敲着桌沿,“庞弗雷夫人说你至少得增重三磅!要是米菲今早汇报时说你下巴又尖了。”
他故意拖长调子,模仿斯内普低沉的嗓音,“‘卡斯托尔·赛尔温,鉴于你令人发指的疏忽,今晚禁闭内容将是亲手剥离一百只非洲树蛙的黏液腺’……梅林啊,那玩意儿黏糊得能让人做一星期噩梦!”
莱拉被哥哥夸张的鬼脸逗得噗嗤一笑,银白色短发随着肩头轻颤,在晨光中泛起流水般的冷泽。她叉起蛋卷小口咬下,翡翠绿眼眸弯成月牙:“米菲昨天还偷偷给我塞了覆盆子挞呢,你该担心她的小报告会不会穿帮。”
“那只小叛徒!”
卡斯托尔哀嚎一声,随即又嬉皮笑脸地凑近,“所以好妹妹,看在我可能牺牲在魔药材料堆里的份上……”他话音未落,一个魁梧的身影突然挤进两人之间的空位,带着一股青草与皮革混合的气息。
马库斯·弗林特将一整盘金灿灿的炸薯饼哐当推到莱拉手边,粗声粗气地咧嘴:“赛尔温,试试这个!厨房刚端出来的,脆得能硌掉巨怪的门牙!”
他小麦色的脸庞涨得通红,眼神飘忽地掠过莱拉垂落的银发,又猛地转向卡斯托尔,“嘿,问你个事儿”他肘部重重撞了下卡斯托尔的肋骨,“莱拉……嗯,我是说,她有没有……男朋友?”
长桌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附近几个七年级生捏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卡斯托尔差点被南瓜汁呛住,他猛地扭头瞪着弗林特,像看一只试图偷啃龙蛋的炸尾螺。
“男朋友?”
卡斯托尔拔高嗓门,黑发几乎要竖起来,“你脑子被游走球砸了吗弗林特?她才十三岁!而且”他警惕地扫了眼教师席空着的校长高背椅,语速飞快,“谁敢打她主意?不怕被某个老……咳,我是说,不怕被魔药熏成腌菜吗!”
他含糊地带过那个令人胆寒的称谓,换来弗林特不以为然的嘟囔。
“问问怎么了……说不定有不怕死的……”
魁地奇队长咕哝着,锲而不舍地将薯饼又往莱拉面前推了半英寸。莱拉耳尖泛红,低头盯着餐盘里晕开的枫糖,指尖无意识绞着袍角银绿的镶边。她正想开口,礼堂穹顶骤然被一片扑棱棱的灰影笼罩,数百只猫头鹰如铅灰色的潮水倾泻而下!
《预言家日报》的猩红色标题,像一道劈开晨雾的血色闪电,刺入每一双惊愕的眼瞳——
【独家重磅!沉默的守护者与遗失的月光:霍格沃茨校长西弗勒斯·斯内普与赛尔温家族正式缔结婚约!】
副标题:古老誓约终见天日,马尔福家族赠校董席位贺明珠归匣!
“啪嗒!”
弗林特张大的嘴能塞进一只金色飞贼。而卡斯托尔,他一把抢过砸在面前的报纸,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逐字啃噬着头版那几段惊雷般的文字:
……本报独家获悉,现任霍格沃茨校长、国际巫师联合会特别顾问西弗勒斯·斯内普,与赛尔温家族继承人莱拉·艾丝梅拉达·赛尔温小姐的婚约,是一份埋藏十三载的庄严承诺!据赛尔温家族现任家主奥赖恩·赛尔温(魔法部部长)及夫人艾丝梅拉达·赛尔温(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联合声明:此婚约缔结于1978年1月9日,莱拉小姐诞生当日。斯内普校长作为布莱克夫人挚友,被赋予守护赛尔温家族“翡翠之光”的神圣职责……
“梅林的臭袜子!”
卡斯托尔怪叫一声,报纸在他手中簌簌发抖,“老蝙蝠他疯——”
他的诅咒被接下来的段落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更令人震动的是,马尔福家族现任家主卢修斯·马尔福先生(莱拉小姐的姨父)于昨日签署魔法契约,将其持有的霍格沃茨校董会席位作为贺礼,正式赠予莱拉·赛尔温小姐。
经校董会紧急决议,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董席位构成变更为:西弗勒斯·斯内普(校长席)、莱拉·艾丝梅拉达·赛尔温、艾丝梅拉达·布莱克·赛尔温。此架构象征着霍格沃茨守护力量的世代交融……
“哐当!”
弗林特连人带椅向后栽倒,撞翻了身后拉文克劳长桌的牛奶壶,乳白的液体汩汩流淌,却无人顾暇。
整个礼堂死寂如坟场,上千道目光化作实质的箭矢,钉在斯莱特林长桌那个银发少女身上。莱拉手中的叉子“叮”一声落在盘沿,她翡翠绿的瞳孔紧缩,死死盯着报纸中央那幅魔法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艾丝梅拉达·布莱克倚在圣芒戈产房的枕上,灰眸锐利如鹰,怀中襁褓露出一缕冷调茶金色的胎发。而她身侧,黑衣少年时期的斯内普微微倾身,油腻黑发垂落额前,深黑的眼眸凝视婴儿的瞬间,竟被相机捕捉到一丝近乎僵硬的、却无法错辨的专注。
照片下方,一行小字如淬毒的匕首:【1978年1月9日,誓言诞生:艾丝梅拉达夫人怀抱莱拉小姐,斯内普校长于身侧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