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城堡巍峨的轮廓终于透过树木的间隙显现时,时间已近中午。他们从一条隐秘的通道直接进入了城堡内部,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学生。斯内普抱着莱拉,目标明确地走向校医院。庞弗雷夫人早已用魔法提前通知了她的助手,当一行人进入那充满消毒水和药草气息的病房时,一张靠窗的病床已经准备妥当,铺着洁净的亚麻布床单,阳光透过高窗洒下温暖的光柱。
斯内普小心翼翼地将莱拉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庞弗雷夫人立刻上前,熟练地为莱拉盖上薄被,开始施展一系列复杂的检测魔咒,柔和的光芒在她指尖跳跃,笼罩住莱拉小小的身体。
斯内普就站在床边,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深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庞弗雷夫人的每一个动作,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着他内心的焦灼。
直到庞弗雷夫人收起魔杖,疲惫却肯定地宣布:“生命体征稳定,灵魂本源无碍,只是消耗过度,陷入深度沉睡恢复。让她睡,这是身体的本能保护。头发……罗南长老说得对,是生命能量暂时枯竭的表象,会恢复的。”
斯内普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莱拉脸上。
众人悬着的心也终于稍稍放下。
艾丝梅拉达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了莱拉放在被子外的小手。
小巴蒂拍了拍斯内普僵硬的肩膀,低声道:“校长,下午还有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六年级的魔药提高班,是上周就定下的重要内容。这里……有庞弗雷夫人和艾丝梅拉达夫人,还有我们。”
他的意思很明确,作为校长和教授,职责无法推卸。
斯内普的目光终于从莱拉脸上移开,扫过病房里的众人,最后落在小巴蒂脸上。那眼神深邃复杂,有未褪尽的血丝,有深沉的疲惫,还有一种被强行压抑的、不愿离开的挣扎。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用依旧沙哑的声音开口,是对庞弗雷夫人说的:“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当然,西弗勒斯。”庞弗雷夫人严肃地点头。
斯内普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中的莱拉,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他强迫自己转身,黑袍划过一个沉重的弧度,大步离开了校医院。背影依旧挺拔孤傲,却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支撑,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脆弱。
病房里安静下来。艾丝梅拉达守着女儿,维奥莱特体力透支严重,被庞弗雷夫人安排到隔壁病床休息。卢修斯和詹姆确认安全后也暂时离开处理各自的事务。小巴蒂需要去准备下午的课程。
最终,庞弗雷夫人看了看时间,对一直靠在墙边、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小天狼星·布莱克说:“布莱克先生,如果你不介意,能否暂时在这里守一会儿?我需要去调配一些补充生命力的营养药剂,艾丝梅拉达夫人也需要稍微休息一下。”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随即站直身体,灰蓝色的眼睛看向病床上小小的外甥女,又看了看艾丝梅拉达疲惫却坚持的侧脸,点了点头,声音是难得的正经:“好。我看着她。”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病床的另一侧,与艾丝梅拉达隔着莱拉相对。
时间在病房里缓慢流淌,只有莱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从西斜到正午,又渐渐染上金红的暖意。小天狼星起初坐得有些僵硬,目光在莱拉苍白的脸和那刺眼的银发间游移,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对这个外甥女的疼爱,对斯内普那家伙居然会流泪的震惊,还有对昨夜那场惊心动魄仪式的后怕。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乱糟糟的黑发,最终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安静地守着。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莱拉的眼睑上投下跳动的光斑。浓密的银色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一声细微的、如同幼猫般的嘤咛从她唇间逸出。
“莱拉?”
艾丝梅拉达立刻察觉,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起,身体前倾。
小天狼星也猛地抬起头,紧张地盯着。莱拉的眼皮挣扎着,缓缓掀开了一条缝。翡翠绿的眼眸初时还带着沉睡的迷茫和雾气,如同蒙尘的宝石。她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视线先是模糊地扫过病房白色的天花板,然后缓缓聚焦,落在了床边那张带着紧张和惊喜的、熟悉的、有些桀骜不驯的脸上。
“舅……舅舅?”莱拉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干涩和沙哑,充满了不确定。
“嘿!我的小月亮!你总算舍得醒了!”
小天狼星瞬间咧开一个大大的、如释重负的笑容,灰蓝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放松,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却在触碰到那冰冷的银白色时,动作猛地顿住,笑容也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关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饿不饿?庞弗雷夫人!艾丝梅拉达!莱拉醒了!”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艾丝梅拉达已经俯身,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泪水,她紧紧握住莱拉的手,声音哽咽:“我的小月亮……你吓死妈妈了……”
她轻柔地抚摸着莱拉的脸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
“妈妈……”
莱拉看清了母亲,又看了看激动的小天狼星,意识渐渐回笼,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冰冷的祭坛、刺目的光芒、维奥莱特空灵的歌声、还有……将血按在月光石上时那股灼热的、仿佛灵魂都被牵引的力量……以及最后,西弗勒斯哥哥脸上那令人心碎的平静……她猛地想起什么,急切地想要撑起身体,“西弗勒斯哥哥!他……他怎么样了?仪式成功了吗?他的头还痛吗?”
“别急!别急孩子!”
艾丝梅拉达连忙按住她,心疼地解释,“他很好!罗南长老的仪式成功了!他的灵魂创伤被治愈了!你看,他早上醒来时,头痛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刻意模糊了斯内普此刻的去向,只强调他安好的结果。
“真的?”
莱拉翡翠绿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如同注入了生机,苍白的脸上也因激动而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晕,“太好了……太好了……”
巨大的喜悦和放松让她身体又软了下去,靠在枕头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蜷缩在莱拉枕头边、把自己伪装成一团黑色毛球的小蝙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了橄榄石般狡黠的眼睛。
它迈着优雅的猫步,凑到莱拉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细小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和分享惊天秘密的兴奋,低低“喵”道:“喂,笨月亮!告诉你个好玩儿的!你昨晚晕过去之后,可错过了一场万年冰山融化的大戏!那个整天板着脸、活像别人欠他八百瓶福灵剂的铲屎官(指斯内普),抱着你,哭得哟!啧啧啧,眼泪哗哗的,比黑湖里的水还多!本喵都看呆了!那场面,啧啧,绝对比你那本《诗翁彼豆故事集》里最煽情的桥段还精彩!他一边哭还一边把你搂得死紧,好像一松手你就会变成泡泡飞走似的!梅林的蕾丝花边裤啊,本喵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看到这种奇观!”
小蝙蝠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尾巴尖得意地翘起,仿佛自己是独家新闻的发布者。
“轰!” 莱拉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如同熟透的苹果!翡翠绿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铺天盖地的羞赧!西弗勒斯哥哥……哭了?抱着她……哭得……很厉害?这个认知如同一个巨大的烟花在她脑海里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心跳如擂鼓!她下意识地用没被母亲握住的那只手猛地扯起被子,把自己通红的小脸“唰”地一下蒙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羞得无处安放的翡翠绿眼睛,在被子边缘忽闪忽闪,像受惊的小鹿。喉咙里发出细弱蚊蚋的呜咽声,身体在被子下蜷缩成一团。
“莱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艾丝梅拉达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紧张地询问。
小天狼星也疑惑地挑眉:“喂,小月亮,脸怎么红成这样?是不是发烧了?”
他完全没听到小蝙蝠的“告密”,只看到外甥女突然把自己埋进被子。
“没……没有!我很好!就是……就是有点热!”莱拉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喵呜~”小蝙蝠看着主人羞窘的模样,得意地甩了甩尾巴,跳到窗台上晒太阳去了,深藏功与名。
与此同时,城堡另一端的魔药课地下教室里,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六年级的学生们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坩埚里咕嘟冒泡的药剂。
讲台上,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正在讲解一种极其复杂的解毒剂配方,他的声音依旧低沉、精准,每一个步骤都条理分明,无懈可击。
然而,坐在前排的学生们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校长的不同寻常。那身黑袍依旧挺括,但教父握着银质小刀切割毒触手根茎的手,似乎比平时少了那份令人胆寒的、行云流水般的稳定。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教室的某个角落,却又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深不见底的黑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挣扎,无法平息。
突然,斯内普的声音顿住了。
他正讲到关键处,需要将一滴火蜥蜴血精确地滴入沸腾的药剂中心。他的手指捏着滴管,悬在坩埚上方,却仿佛被施了石化咒,一动不动。深黑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翻滚的紫色药液,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茫然,仿佛透过那氤氲的蒸汽,看到了校医院病床上那抹刺眼的银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教室里落针可闻,只有坩埚里药剂翻滚的咕嘟声,以及学生们紧张得几乎要停止的心跳声。
“教……教授?”一个格兰芬多的学生壮着胆子小声提醒。
斯内普猛地回神!捏着滴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一滴火蜥蜴血偏离了目标,滴落在滚烫的坩埚边缘,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冒起一小缕刺鼻的青烟。
失误!
西弗勒斯·斯内普在课堂上出现了罕见的失误!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学生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讲台。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难看,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他猛地收回手,将滴管重重地放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所有人心头一跳。他深黑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冷冷地扫过噤若寒蝉的学生们,薄唇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斥责,只是用更加冰冷、更加压抑的声音,强行接续被打断的讲解,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
然而,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几乎要冻结空气的低气压,都在无声地宣告着风暴的酝酿。就在这时,教室厚重的橡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家养小精灵米菲那颗顶着茶巾的大脑袋探了进来,大大的网球眼里充满了焦急和抑制不住的喜悦。
她一眼就看到了讲台上那个让她敬畏又感激的黑色身影,立刻用尖细而激动的声音,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响亮:“斯内普校长!斯内普校长!小小姐醒了!莱拉小小姐她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