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贝拉·克里夫特蜷缩在赛尔温庄园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浑浊的恐惧。
主厅死寂,唯有壁炉火焰的噼啪声撕扯着凝滞的空气。艾丝梅拉达灰蓝色的眼眸如同淬冰的刀锋,从阿拉贝拉肮脏的躯体缓缓移向身侧的丈夫,声音平稳却带着裁决的重量:“奥赖恩,她怎么处置?”
她刻意停顿,加重了那个无法回避的身份:“毕竟……她是你的生母。”
奥赖恩·赛尔温挺拔的身躯几不可查地绷紧,翡翠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被血缘枷锁勒出的痛楚。
他凝视着地上那个给予他生命却又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女人,她枯槁的指缝间还残留着翻捡垃圾的污垢。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被强行压入魔法事故灾害司司长冷硬的躯壳之下。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艾丝梅拉达微凉的手指,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声音却沉静如深潭:“法律。你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艾丝梅拉达。绑架、贩卖婴儿、勾结黑巫师危害魔法界安全……每一项都足以将她永久囚禁于阿兹卡班的最底层。依法审判,无需顾虑我。”
他最后扫了一眼阿拉贝拉,那目光剥离了最后一丝属于儿子的温度,只剩下对罪犯的审视:“从她抛弃我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他看向不远处被埃德加紧紧护在怀中、泪痕未干的玛格丽特夫人,声音陡然柔和,“是赋予我‘赛尔温’之名的玛格丽特。”
“如你所愿。”
艾丝梅拉达颔首,灰蓝色的眼眸里是对丈夫决断的赞许与支持。她魔杖轻挥,数道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束缚咒如同冰冷的毒蛇,将阿拉贝拉层层缠绕,封死她所有挣扎与哀嚎的可能。
“宾克。”
“老奴在!”
首席管家瞬间出现在女主人身侧,枯瘦的身躯因压抑的恨意而微微颤抖,浑浊的银灰瞳孔死死盯着地上的仇人。
“将她押送至魔法部特殊羁押室,最高等级禁锢,等候审判。”
艾丝梅拉达的声音不容置疑,“通知傲罗办公室主任,此案由我亲自主理,任何人不准探视,不准保释。”
“遵命,夫人!”
宾克嘶哑的声音带着大仇将报的快意,枯爪般的手猛地抓住阿拉贝拉的衣领,粗暴地将她拖离地面。
蔻蔻和米菲立刻扑上去,小小的拳头泄愤般捶打着阿拉贝拉的腿,珍珠白的蔻蔻边哭边骂:“坏蛋!为小姐报仇!”
格里姆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沉默地跟在后面,炼金义肢上的符文幽幽闪烁,确保押送万无一失。阿拉贝拉如同一条死狗,在众家养小精灵仇恨的目光中被拖离了主厅,只留下地板上几道肮脏的拖痕。
午后的阳光穿透巨大的水晶窗,在铺着银蓝色星光地毯的儿童房内洒下温暖的光斑。
莱拉·艾丝梅拉达·赛尔温蜷缩在月桂木公主床的云朵般柔软的被褥里,浓密的睫毛如同停歇的蝶翼,在冷白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翻了个身,淡粉的唇瓣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模糊的梦呓,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尖。
“唔……妈妈……”
细弱的呢喃如同羽毛拂过。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双遗传自父亲的翡翠绿眼眸缓缓睁开,初醒的懵懂水汽氤氲其中,纯净得不染尘埃。她坐起身,银白色的微卷长发蓬松地披散在肩头,像一团柔软的月光。
环顾着这间由母亲亲手打造的童话王国,墙壁上自动流淌的银蓝色魔法星河,角落里堆满西里亚斯寄回的会唱歌的水晶球和跳舞的仙子玩偶,还有独角兽毛填充的巨熊……小小的心里被温暖的安全感填满。
“妈妈!”
她脆生生地唤道,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掀开被子,光着脚丫就跳下了床。
厚实的地毯温柔地包裹着她的小脚。她像一只轻盈的银色小鸟,蹦蹦跳跳地冲出儿童房,穿过挂满古老魔法画像的回廊。画像中那些严肃的祖先们,看到小小姐跑过,嘴角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主厅里,艾丝梅拉达正与丈夫奥赖恩低声交谈,眉宇间残留着处理完阿拉贝拉事件后的冷肃。维达·罗齐尔如同沉默的灰色石像,坐在稍远的阴影中,灰褐色的眼眸低垂,似乎还沉浸在玛格丽特身份带来的巨大冲击里。
“妈妈!”
莱拉清脆的呼唤如同一道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她张开小小的手臂,如同一颗银色的流星,直直地扑向艾丝梅拉达。
艾丝梅拉达冰冷的灰蓝色眼眸在看到女儿的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一池温柔的春水。
她迅速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地将扑来的小身体拥入怀中。
“我的小月亮醒了?”
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带着母亲特有的宠溺,脸颊轻轻蹭着女儿细软的银发,深深呼吸着那带着淡淡甜橙和药草香的、属于生命的气息。仿佛只有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才能确认那三年的地狱阴影真的已经远去。
奥赖恩站在一旁,看着妻子怀中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儿,翡翠色的眼眸里满是柔情,却也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溜溜的委屈。
他故意板起脸,带着点孩子气的控诉:“莱拉宝贝只看到妈妈,不喜欢爸爸了吗?”
莱拉立刻从母亲怀里探出小脑袋,翡翠绿的大眼睛眨巴着,像最纯净的绿宝石。
她扭动着小身体,朝奥赖恩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声音又甜又软,带着能融化一切的娇憨:“爸爸抱!莱拉最爱爸爸了!”
奥赖恩的心瞬间被这甜蜜的炮弹击中,什么司长的威严、什么纯血家主的稳重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立刻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从妻子怀里“抢”过女儿,像捧着稀世珍宝般高高举起,让她坐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用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小脸蛋,逗得莱拉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洒满整个大厅。
艾丝梅拉达看着丈夫和女儿亲昵的互动,嘴角扬起无奈又温暖的笑意。连阴影中的维达,那冷硬的唇角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卡斯托尔少爷,请集中注意力!这个变形咒的关键在于手腕的力度和内心的清晰构……”
家庭教师无奈的声音从偏厅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知道啦知道啦!”一个充满活力的、略带不耐烦的童音响起,“看我的!雏菊变纽扣,砰!”
紧接着是一声轻微的爆响和家庭教师压抑的惊呼。
莱拉好奇地从爸爸肩头探出脑袋,翡翠绿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声音来源:“卡斯哥哥!”
她立刻在奥赖恩怀里扭动起来,“爸爸,放莱拉下来!莱拉要去看卡斯哥哥变魔法!”
奥赖恩笑着将女儿放下,莱拉立刻像只撒欢的小鹿,赤着脚丫“噔噔噔”地跑向偏厅学习室。
偏厅里,八岁的卡斯托尔·赛尔温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乌黑短发,正对着桌上一朵被炸得焦黑、冒着青烟的雏菊残骸挠头,小脸上沾着几点烟灰,翡翠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光芒。
他对面,年迈的家庭教师正手忙脚乱地用魔杖清理溅到袍子上的焦痕。
“卡斯哥哥!”
莱拉像一阵小旋风般冲进来,扑到桌边,踮着脚尖看那朵惨不忍睹的雏菊,小脸上满是崇拜,“好厉害!像烟花!”
卡斯托尔看到妹妹,立刻挺起小胸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下次哥哥给你变个更大的!”他完全无视了家庭教师投来的不赞同目光。
“卡斯托尔·赛尔温!”
艾丝梅拉达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抱着手臂,灰蓝色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桌面和儿子脸上的灰渍,带着母亲特有的威严。
卡斯托尔瞬间像被捏住后颈皮的猫,挺直的腰板塌了下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妈妈……我只是……想试试威力大一点……”
“清理一新。”
艾丝梅拉达魔杖轻点,桌面瞬间恢复整洁。
她走到莱拉身边,揉了揉女儿的银发,对卡斯托尔道,“带妹妹去花园玩一会儿,但别靠近喷泉。家庭教师,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语气虽淡,却是不容置疑的放行令。
家庭教师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
“好耶!谢谢妈妈!”
卡斯托尔欢呼一声,刚才的蔫吧瞬间消失,拉起莱拉的小手就往外跑,“妹妹快走!我昨天发现玫瑰园后面有只特别大的闪光甲虫!”
莱拉被哥哥拉着,咯咯笑着,银发在阳光下跳跃。艾丝梅拉达看着两个孩子跑远的背影,眼中是纵容的暖意。
她转向奥赖恩和维达:“去书房吧,西弗勒斯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莱拉被卡斯托尔拉着在玫瑰园里疯跑了一圈,沾了一身草屑和玫瑰香气。当那道熟悉的、带着魔药清冷气息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主厅通往花园的回廊时,莱拉立刻甩开了哥哥的手。
“西弗勒斯哥哥!”
她欢叫一声,像归巢的雏鸟,迈着小短腿,毫不犹豫地朝着斯内普冲了过去。
斯内普刚从泰晤士河畔的旧仓库幻影移形归来,黑袍上还沾染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与厉火的焦糊气息,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沉淀着处理魂器秘密的冰冷与疲惫。
然而,当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扑来时,他周身的寒意下意识地收敛。他几乎是本能地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动作虽依旧带着惯有的僵硬,双臂却已稳稳张开。
莱拉一头撞进他怀里,小手熟稔地环住他的脖子,冰凉的小脸蹭着他深色天鹅绒长袍的领口,细软的银发扫过他的下颌,带来一丝微痒。
“抱抱!”她仰起小脸,翡翠绿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仿佛他冷硬的怀抱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
斯内普沉默地将她抱起,手臂下意识地调整了姿势,让她坐得更稳当些。他能感觉到怀里小人儿温软的体温和蓬勃的生命力,这奇异地驱散了他灵魂深处的阴霾。
奥赖恩站在不远处,看着女儿又一次精准地“抛弃”自己投入那个黑袍男人的怀抱,翡翠色的眼眸里再次泛起熟悉的、混合着欣慰与醋意的复杂情绪,半真半假地叹息:“唉,我们的小月亮果然还是最喜欢她的‘西弗勒斯哥哥’。”
莱拉立刻从斯内普肩头探出小脑袋,对着父亲露出一个灿烂的、带着小虎牙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宣布:“莱拉也最爱爸爸!和妈妈!和卡斯哥哥!和西里哥哥!”
她掰着小手指,努力想把所有亲人都数进去,那认真的小模样惹得众人忍俊不禁,连斯内普紧抿的唇角都似乎软化了一瞬。
玛格丽特夫人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
她轻轻拉着维达·罗齐尔的手腕,将她从稍远的阴影中引到明亮的厅堂中央。维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灰褐色的眼眸对上玛格丽特含泪的目光,那沉淀了六十年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深藏的愧疚与无措。
“莱拉,宝贝,”玛格丽特的声音温柔而清晰,她指着维达,“来,认识一下。这是维达姨祖母,是祖母的姐姐,也是我们最勇敢的守护者。”
莱拉好奇地转过头,翡翠绿的大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站姿如同出鞘利剑的女人。维达身上有种让她感到陌生又有点敬畏的气息,不同于妈妈的温柔,爸爸的宽厚,或者西弗勒斯哥哥那种让她安心的冷冽。
但“姨祖母”这个词让她觉得亲近。她眨了眨眼,从斯内普怀里探出小身子,朝着维达伸出小手,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如同初融雪水般清澈的笑容,尖尖的小虎牙闪闪发亮:“维达姨祖母好!”
那声清脆的“姨祖母”如同最柔软的箭矢,瞬间穿透了维达·罗齐尔用半个世纪筑起的坚硬心防。
她灰褐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如同被施了石化咒般僵立当场。几十年的铁血生涯,追随盖勒特·格林德沃的颠沛流离,手上沾染的鲜血与背负的罪孽……在这一声稚嫩的呼唤面前,轰然崩塌。
她看着那双与堂妹玛格丽特年少时惊人相似的、纯净的翡翠色眼眸,看着那毫无保留的信任笑容,一股汹涌的、迟到了半个世纪的酸楚和暖流猛地冲上眼眶。
维达猛地低下头,深灰色的斗篷掩盖了她瞬间失控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的克制力,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抖。
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冷硬线条,只是那灰褐色的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被强行压抑的波澜。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郑重,伸出布满薄茧的手,极其轻柔地、仿佛触碰最易碎的珍宝般,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莱拉伸出的、胖乎乎的小手背。
“莱拉……小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