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声音冰冷地响起,打破了这瞬间的死寂。空间跨越无法精准定位未知的洞穴,但缩短距离可以。
格里姆再次启动空间魔法,银光包裹众人。下一刻,他们出现在鹰喙岩下方一片相对避风的凹地。刺骨的寒风和密集的雪片立刻将所有人吞没,能见度极低。
眼前是陡峭嶙峋的黑色山壁,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废弃矿洞入口。
“分头找!感知魔力!生命迹象!任何异常!”
奥赖恩的声音在风雪中咆哮,翡翠色的眼眸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山壁。他强大的魔力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扩散开来。
维达如同最敏锐的猎犬,身影一闪,已经冲向一个较大的洞口,魔杖尖端亮起探查的光芒。斯内普则闭目凝神,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扫描着每一个岩缝和孔洞,寻找着哪怕最微弱的生命气息或魔法残留。
卡西米尔在维达的示意下,被格里姆守护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他佝偻着背,浑浊的异色瞳死死盯着山壁,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暴戾的低语。
艾丝梅拉达不顾奥赖恩的阻拦,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她的斗篷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灰蓝色的眼睛死死扫过每一个黑暗的洞口,口中不停地、近乎神经质地低语着:“莱拉……妈妈来了……莱拉……别怕……妈妈来了……”
每一次呼唤,都带着泣血般的痛楚和不顾一切的决心。
时间在狂风暴雪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摇曳欲熄。就在奥赖恩的心沉向谷底,艾丝梅拉达的呼唤带上绝望的哭腔时——
“这里!”
斯内普冰冷嘶哑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风雪中炸响!
他站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被几块巨大落石半掩着的狭窄岩缝前。
那岩缝低矮得需要弯腰才能进入,入口处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枯藤,若非他强大的精神力感知到里面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气息,以及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霉味、馊味和……血腥味的污浊气息,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维达第一个冲到斯内普身边,魔杖一挥,一道切割咒精准地削开了碍事的枯藤和积雪。奥赖恩搀扶着几乎要瘫软的艾丝梅拉达,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岩缝内一片漆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维达毫不犹豫地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魔杖尖端亮起一团冷白色的光球,驱散了洞口的黑暗。奥赖恩护着艾丝梅拉达紧随其后,斯内普和格里姆(带着卡西米尔)也迅速跟上。
光球的光芒照亮了岩洞内部。这是一个狭小、低矮、不足十平米的空间,洞壁湿漉漉地渗着水,凝结着冰霜。地上铺着一些发黑发霉的苔藓和破烂布片。角落里堆着几个脏污的破瓦罐。
空气冰冷刺骨,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而在岩洞最深处、最避风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她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破了好几个大洞的薄毯子,毯子太小,盖不住她那双冻得发紫、布满冻疮和裂口、沾满泥污的小脚丫。
一头本该如月光般闪耀的银白色长发,此刻被厚厚的污垢和油腻黏连成一绺绺,如同肮脏的麻绳般纠缠着,覆盖在她瘦削得可怕的小脸上。她露在毯子外的小胳膊细得像枯枝,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薄得几乎透明,下面青色的血管狰狞地凸起。
当冷白的光球光芒落在她脸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张小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颊深深地凹进去。长长的、沾着污渍的银白色睫毛紧闭着,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她的嘴唇是毫无生气的青紫色,干裂起皮,微微张着,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呻吟。
最刺目的,是她左边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大片新鲜的、深紫色的淤青,边缘甚至渗着血丝,显然是遭受了重击。
然而,即使被污垢、伤痕和极度的虚弱掩盖,那五官的轮廓,那紧闭的眼皮下隐约可见的、属于翡翠绿色的弧度,那头即使在污秽中也无法完全磨灭其奇异光泽的银发……都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艾丝梅拉达和奥赖恩的心脏!
“莱……莱拉……”
艾丝梅拉达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哀鸣!她猛地挣脱奥赖恩的手,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却在触碰到那冰冷瘦小的身体前,硬生生地停住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害怕自己一碰,眼前这脆弱得像泡沫般的身影就会彻底消散。
奥赖恩的翡翠眼眸瞬间被泪水淹没,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愤怒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看到了女儿额角那刺目的淤青,看到了她脚上深可见肉的冻疮,看到了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在薄毯下无意识地颤抖。
他的女儿!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月亮!竟然……竟然被如此对待!
“阿拉贝拉!!” 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咆哮从奥赖恩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震得洞顶的冰屑簌簌落下。
维达·罗齐尔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杀意如同风暴般在她周身凝聚,她手中的魔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指向洞外风雪弥漫的虚空,仿佛阿拉贝拉就藏在那里。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她跑了!那个贱人!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她跑不了!巫粹党会把她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挖出来!碾碎她每一根骨头!”
“我的……小月亮……”
卡西米尔在格里姆的搀扶下,踉跄着走近。当他看清角落里那个奄奄一息、遭受了非人折磨的小小身影时,他浑浊的异色瞳剧烈地收缩,随即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着极致痛苦和毁灭性暴怒的光芒!
那属于格林德沃的、沉寂了数十年的恐怖魔力,因这血脉相连的惨状而彻底失控,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咆哮从他喉咙里炸开!无形的魔力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整个岩洞剧烈摇晃,洞壁上的碎石和冰棱哗啦啦地坠落!
他佝偻的身躯挺直了一瞬,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冰冷的岩壁,指缝间渗出鲜血,那双燃烧着蓝金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莱拉,仿佛要将她遭受的一切痛苦都刻进灵魂深处,转化为焚毁仇敌的烈焰!
“克里夫特……我要……撕碎你……撕碎你!!!”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诅咒力量。
“冷静!”
斯内普冰冷的声音如同手术刀,瞬间切断了卡西米尔失控的魔力爆发和维达沸腾的杀意。他一步跨到莱拉身边,动作快如鬼魅,黑袍在污浊的地面拂过。他单膝跪地,枯瘦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而轻柔地搭在了莱拉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上。
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如同游丝,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止。
斯内普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紧,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凝重的光芒。他另一只手迅速探向莱拉的额头,滚烫!那温度高得吓人,如同烧红的炭火!高烧正在疯狂吞噬着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小小躯体。
“高烧!脉搏微弱!严重脱水!营养不良!魔力核心……极度衰竭!”
斯内普的声音如同最精确的诊断报告,冰冷、平直,却字字惊心,敲打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体表多处冻伤、挫伤、陈旧性鞭痕……额角钝器伤,疑似重击导致昏迷……体内……有长期微量毒素残留的迹象……是‘血蛭’的‘废料’!”
他最后几个字带着森然的寒意,显然认出了那种曾在翻倒巷黑市流行、专门用于“处理”过量抽血后遗症的低劣魔药残留。
“不……莱拉……我的宝贝……”
艾丝梅拉达听到“魔力核心衰竭”和“废料”时,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被奥赖恩死死抱住。她看着女儿惨白的小脸,听着那微不可闻的痛苦呻吟,心碎欲裂。
斯内普没有理会周围的悲恸与愤怒,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这个危在旦夕的小生命上。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又一个水晶瓶,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维达!持续输入温和的魔力,护住她的心脉!不要停!用最纯净的守护魔力!”
他头也不抬地命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维达立刻收敛杀意,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另一边,将魔杖轻轻抵在莱拉冰冷的心口,一股柔和却坚韧的银白色光芒缓缓注入,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颗微弱跳动的心脏。
斯内普撬开莱拉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他先是将一小瓶闪烁着淡金色光芒、如同液态阳光的药剂,凤凰的眼泪精华,小心翼翼地滴入她的口中。
这蕴含着强大生命力和净化力量的圣药,是吊住性命、修复根基的关键。接着,他又灌入一小瓶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草药清香的深绿色药剂强效退烧与生命稳定剂。
“格里姆!隔绝寒气!升温!”
斯内普再次下令。格里姆立刻抬起那只完好的手,金属义肢上的符文亮起,一道无形的、温暖的屏障瞬间笼罩住莱拉周围的小片区域,将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温度缓缓上升。
“奥赖恩!持续魔力共鸣!呼唤她!用你的血脉魔力!”
斯内普看向泪流满面的奥赖恩。奥赖恩立刻跪倒在女儿身边,颤抖着双手,轻轻覆盖在斯内普没有触碰到的莱拉另一只冰冷的小手上。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滔天的悲痛,将体内属于赛尔温家族、更属于格林德沃血脉的、温和而强大的魔力,如同最轻柔的暖流,源源不断地、小心翼翼地注入女儿体内,同时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哽咽着呼唤:“莱拉……爸爸在这里……宝贝……醒醒……看看爸爸……妈妈也在这里……我们来了……回家了……莱拉……”
艾丝梅拉达也挣脱了奥赖恩的怀抱,跪在女儿头边,她不再哭泣,灰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燃烧的母性力量。
她伸出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如同触碰最珍贵的易碎品般,拂开女儿额前被汗水和污垢黏住的银发,露出那片刺目的淤青。她没有使用任何魔咒,只是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那片淤青上,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痛苦、自己所有的爱与悔恨,通过这最原始的接触,传递给女儿。
她口中无声地念诵着古老的、属于布莱克家族守护女巫的祷言,一股纯粹而坚韧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守护意志,如同无形的暖流,包裹住莱拉。
斯内普的魔药开始发挥作用。莱拉滚烫的体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虽然依旧很高,但不再像之前那样骇人。她那微弱得几乎消失的脉搏,在维达纯净的守护魔力和奥赖恩血脉魔力的双重支撑下,似乎……稍稍稳定了一点点?那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也似乎……稍微清晰了一丝丝?
但她的状态依旧危如累卵。长期的折磨早已透支了她全部的生命力,魔力核心的衰竭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高烧虽然稍退,但炎症和内里的损伤依旧严重。她的小脸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随时可能停止。
斯内普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再次拿出一个水晶瓶,里面是闪烁着奇异星芒的深蓝色液体,稳定魔力核心,极其珍贵。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给莱拉喂下几滴。
“不能在这里久留。”
斯内普的声音冰冷而急促,他看向维达和格里姆,“她的身体太脆弱,经不起幻影移形的空间撕扯。格里姆,构建最平稳的短途空间通道,目标,圣芒戈危重魔法创伤急救室!维达,持续魔力输入,稳定她的生命体征直到交接!奥赖恩,共鸣不要停!艾丝梅拉达……”
他看向依旧将额头贴在女儿淤青上、无声祈祷的艾丝梅拉达,“……保持住!你的意志,是她灵魂的锚!”
格里姆的金属义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复杂的符文疯狂流转,一个极其稳定、散发着柔和银光的空间通道入口在岩洞中缓缓成型,通道的另一端,隐约可见圣芒戈医院那熟悉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白色走廊景象。
维达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莱拉抱了起来。
奥赖恩和艾丝梅拉达一左一右紧紧跟随,他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女儿的身体,魔力与意志的链接从未中断。
卡西米尔在格里姆的支撑下,浑浊的异色瞳死死盯着孙女苍白的小脸,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行人迅速踏入空间通道。银光闪烁,岩洞内只剩下污浊的空气、破烂的毯子、冰冷的瓦罐,以及角落里,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用粗糙麻绳穿着、沾着泥污的、刻着古怪扭曲如尼文的小小木片护身符,那是阿拉贝拉·克里夫特慌乱逃跑时,从脖子上扯断遗落的最后一点痕迹。
圣芒戈危重魔法创伤急救室的红灯刺目地亮起,将走廊映照得一片猩红。
厚重的魔法门隔绝了内外,门上复杂的符文流转着强大的防护与隔绝魔力波动的光芒。门内,是争分夺秒、与死神赛跑的无声战场;门外,是凝固的绝望与希望交织的炼狱。
艾丝梅拉达·布莱克·赛尔温瘫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身体依旧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还留在急救室内,紧紧缠绕在那个脆弱的小生命身上。
她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方才在岩洞里的疯狂火焰,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被抽空后的茫然。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留下冰冷的痕迹,但她似乎毫无知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界限的魔法门。
怀里,那块来自翻倒巷的破绒毯再次被她无意识地紧紧攥住,褶皱深深嵌入掌心。
奥赖恩·赛尔温站在急救室门口,如同一尊被绝望浸透的石像。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茶金色的卷发失去了所有光泽,凌乱地搭在额前。那双标志性的翡翠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是目睹女儿惨状后撕心裂肺的痛楚,是对阿拉贝拉·克里夫特刻骨铭心的仇恨,是害怕失去的极致恐惧,还有一丝在斯内普魔药和维达魔力下捕捉到的、女儿微弱脉搏带来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渺茫希望。
这希望非但没有减轻痛苦,反而像一把钝刀,在心脏上来回切割。他的拳头紧握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仿佛在竭力压制着体内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暴魔力。每一次急救室门内隐约传来的、仪器发出的轻微魔法嗡鸣,都让他的身体绷紧一分。
维达·罗齐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灰色的斗篷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她低垂着头,深褐色的短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抿成一条直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和下颌线紧绷的凌厉弧度。
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猎杀前的凛冽杀气,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暴风雨前死寂般的沉默。那沉默之下,是足以焚毁整个翻倒巷的、针对阿拉贝拉·克里夫特的无尽恨意,以及对小主人生命垂危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