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刺破了死寂,强大的魔力乱流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吹得帷幔疯狂舞动,书籍纸张四散飞扬!
斯内普几乎是瞬间撑起了铁甲咒,将身后的奥赖恩和沙发上的老夫妇护住。奥赖恩下意识地攥紧了魔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扭曲的中心点,银光爆闪,随即两道身影被狠狠地“吐”了出来,重重摔在昂贵的地毯上!
是维达·罗齐尔和格里姆。
维达的状态极其狼狈。她深灰色的斗篷被撕裂多处,边缘焦黑,仿佛被强大的魔法火焰燎过,苍白的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深褐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呼吸急促而粗重,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但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光芒。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全靠手中的魔杖支撑才没有再次倒下。
格里姆则更加凄惨。覆盖着鳄鱼鳞片般角质层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深紫色的淤伤,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反复捶打过。
它那条炼金金属义肢扭曲变形,上面刻画的古老如尼文符咒黯淡无光,甚至有几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魔力流动明显不畅。
它庞大的身躯蜷缩着,发出痛苦的、低沉的呜咽,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强忍的痛楚。
显然,突破纽蒙迦德最后的防护魔法,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紧跟在维达身后,或者说,被她半拖半扶着踉跄站起的,是第三个人。
一个老人。
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略显破旧的深色旅行长袍,身形瘦削佝偻,似乎比实际年龄显得更加苍老衰弱。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茶金色的头发已经变得稀疏,夹杂着大量银丝,但那种独特的、流动着冷调光泽的质地依然清晰可辨,与奥赖恩的发色几乎同源,只是被岁月漂洗得黯淡了许多。
他的脸庞轮廓深刻,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然而,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脱离樊笼的恍惚,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背负了整个世纪重量的沧桑。
他的眼睛,那双曾令整个欧洲魔法界为之战栗的异色瞳,此刻被一层浑浊的薄膜覆盖着,显得有些黯淡无光,茫然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这就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或者说,现在是卡西米尔·赛尔温。
斯内普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锁定在老人身上。他敏锐地察觉到,老人身上那属于黑魔王的强大魔力场域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波动,虚弱得令人心惊。
这不仅仅是伪装,更像是……被长期囚禁和某种力量压制后,真正的魔力枯竭。
维达喘息着,声音嘶哑:“主人……幸不辱命。纽蒙迦德的防护……比预想的更强。格里姆差点……”
她看了一眼痛苦蜷缩的家养小精灵,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她艰难地从斗篷内袋中掏出那个铅玻璃瓶,递给斯内普,“药剂……在他突破最后一道屏障前……给他服下了。药效……应该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斯内普接过瓶子,瓶身冰凉,里面的墨蓝色液体已经见底。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老人的状态,确认复方汤剂正在稳定生效,那属于“卡西米尔·赛尔温”的面容正逐渐稳固。他转向格里姆,从袖中滑出另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是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粘稠药膏。
“给他敷上。”他的命令简洁冰冷。
格里姆挣扎着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接过药膏,开始默默地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就在这时,卡西米尔似乎从最初的恍惚中恢复了一丝神智。他的目光不再茫然地扫视,而是开始聚焦,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急切地在书房内搜寻着。
他的视线掠过斯内普冰冷的脸,掠过维达疲惫的身影,掠过格里姆庞大的身躯,掠过埃德加夫妇惊恐而担忧的脸……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定格在了奥赖恩·赛尔温的身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卡西米尔浑浊的眼眸中,那层薄膜瞬间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情感所撕裂!震惊、难以置信、狂喜、深沉的痛苦、滔天的愧疚、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呼唤……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苍老的脸上汹涌奔腾!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瘦骨嶙峋的双手死死地抓住维达的胳膊,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抽气声,像是濒死的鱼在拼命呼吸。
奥赖恩僵立在原地。父亲的目光像两道滚烫的烙铁,狠狠印在他的灵魂上。那份属于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威严和冷静,在如此赤裸而汹涌的父爱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倒映的自己,看到了那份跨越了半个世纪、历经磨难终于抵达的思念。
他看到了报纸上那个叱咤风云的黑魔王,也看到了眼前这个脆弱不堪、只为寻找儿子的老人。巨大的认知冲突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回望着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
“Orion……?”
卡西米尔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生怕声音大一点,眼前的身影就会像泡沫般消散。
这一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奥赖恩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那些深埋的、关于童年缺失的模糊感觉,那些午夜梦回时莫名的孤独,那些看着其他孩子被父亲拥抱时心底的羡慕与失落……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答案!泪水毫无征兆地冲破了奥赖恩竭力维持的防线,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翡翠色的眼眸中,同样翻涌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痛苦。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步,又一步,如同梦游般,朝着那个颤抖的老人走去。
维达适时地松开了搀扶的手。
卡西米尔失去了支撑,身体晃了晃,但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虚弱,踉跄着向前扑去。奥赖恩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迎了上去。在书房中央,在所有人无声的注视下,这对分离了近半个世纪的父子,终于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卡西米尔枯瘦的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地箍住奥赖恩宽阔的后背,仿佛要将儿子整个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弥补那错过的数十年光阴。他的脸深深埋在奥赖恩的肩膀上,压抑了太久的、属于父亲的嚎啕痛哭终于爆发出来!
那不是黑魔王的高傲咆哮,而是一个老人最原始、最无助、最撕心裂肺的悲鸣。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奥赖恩昂贵的衬衫,那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灼烧着奥赖恩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
奥赖恩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副身躯的颤抖是多么剧烈,那哭声是多么绝望而充满失而复得的狂喜。他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同样用力地回抱着这个陌生的父亲。
他感受到老人嶙峋的脊骨,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愧疚和爱意。
这一刻,什么黑魔王,什么格林德沃,什么魔法界的纷争,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在这里的,只有一个走失了儿子的老人,和一个终于找到了父亲的儿子。
“我的儿子……我的Orion……”
卡西米尔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血泪,“我以为……我以为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粗糙的手掌颤抖着抚上奥赖恩的脸颊,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茶金色的卷发,那翡翠色的眼眸,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易碎的梦。
埃德加·赛尔温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也涌出了泪水。那是欣慰,是释然,也是深深的愧疚。
他终于将那个在孤儿院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孩子,交还给了他真正的父亲。玛格丽特夫人在哭泣声中悠悠转醒,看到相拥而泣的父子,先是一惊,随即明白了什么,捂住嘴无声地抽泣起来,为这迟来的团聚,也为他们自己抚养奥赖恩却不知道真相的遗憾。
斯内普的目光始终冷静如冰。他观察着卡西米尔的状态,评估着复方汤剂的稳定性,也留意着贝拉的反应。他注意到格里姆在药膏的作用下,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扭曲的金属义肢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正在自我修复调整。他需要确保这个关键的空间运输工具能尽快恢复功能。
不知过了多久,卡西米尔的痛哭渐渐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和抽泣,他依旧紧紧抱着奥赖恩,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会再次消失。
奥赖恩轻轻拍抚着父亲的后背,声音带着哽咽:“父亲……没事了……您回来了……您回来了……”他引导着几乎虚脱的老人,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到壁炉旁的沙发上坐下,就在埃德加和玛格丽特的旁边。
埃德加看着眼前这张既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感的脸(那是复方汤剂模拟出的、与他年轻时相似的面容),百感交集。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卡西米尔伸出了苍老的手:“卡西米尔……兄长……欢迎回家。”
这个称呼,是计划的一部分,却也在此刻带上了几分真诚。
卡西米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埃德加,又看看玛格丽特。他明白眼前这两位老人就是抚养他儿子长大的人。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埃德加的手,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感激:“谢谢……谢谢你们……照顾他……把他培养得……这么好……”
他又看向玛格丽特,“夫人……谢谢您……”
玛格丽特夫人含泪点头,泣不成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复杂。卡西米尔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奥赖恩身上移开,他贪婪地看着儿子,仿佛要将过去缺失的岁月全部补回来。
奥赖恩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讲述着,但字里行间,也流露出对父亲缺席的遗憾和对这份迟来亲情的珍视。埃德加和玛格丽特在一旁补充着,回忆着奥赖恩成长的点点滴滴。
当卡西米尔·赛尔温的灵魂正艰难地适应着这具衰老的躯壳与陌生的身份,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对儿子奥赖恩的贪婪注视中时,书房内那短暂而脆弱的温情氛围,被奥赖恩接下来的话语彻底粉碎。
“父亲……”
奥赖恩的声音艰涩异常,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切割他的喉咙,“还有一件事……您……您有了一个孙女。”
卡西米尔浑浊的眼眸瞬间亮起惊人的光彩,那是一种超越了疲惫与沧桑的、纯粹的、属于祖父的喜悦光芒。
他枯瘦的手指急切地抓住奥赖恩的手臂,声音因期待而微微发颤:“孙女?我的小孙女?她在哪?快……快让我看看她!”
奥赖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翡翠色的眸子里积蓄的泪水终于滚落。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那残酷的事实:“她……莱拉·艾丝梅拉达·赛尔温……在她出生的那天晚上……在圣芒戈医院……被人偷走了。”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霹雳在卡西米尔脑中炸开!
他脸上所有的喜悦、所有的期盼、所有初为人祖的激动,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湖面,寸寸碎裂,化为齑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壁炉火焰都为之冻结的、极致的暴怒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偷……走?”
卡西米尔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不再是沙哑,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危险的、从齿缝间挤出的嘶嘶声,如同毒蛇在攻击前的蓄势。
他浑浊的眼瞳深处,那层覆盖的薄膜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彻底撕裂!原本黯淡的异色瞳深处,一点幽蓝与一点赤金的光芒如同濒死的星辰被强行点燃,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的……孙女?”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动作带着一种与他虚弱外表截然不符的爆发力,却又因身体的极度不适而剧烈摇晃。维达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被他狂暴地一把挥开!
“谁敢?!!”
卡西米尔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老人的嘶哑,而是带上了一种久违的、属于黑魔王的、撕裂灵魂般的尖啸!那声音中蕴含的暴戾与杀意,让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壁炉的火焰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枯瘦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嶙峋的脊背绷得笔直,如同即将折断的弓。那双燃烧着蓝金火焰的异色瞳死死锁定奥赖恩,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匕首:“说!是谁?!!”
恐怖的魔力波动不受控制地从他佝偻的躯体内爆发开来!那不再是虚弱如风中残烛的微光,而是如同沉睡火山骤然苏醒般的狂暴能量!
尽管被纽蒙迦德长年压制而枯竭,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属于曾经睥睨欧洲的黑魔王的魔力本质,在这一刻因滔天的震怒而强行复苏!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墨绿色的帷幔如同被狂风吹袭,猎猎作响!书房内所有的玻璃器皿,水晶瓶、壁炉上的装饰、窗棂,同时发出尖锐的震颤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
书架上的古籍哗啦啦地翻动,纸张四散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