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梅拉达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怀中的女儿身上,脸上那抹极淡的微笑依旧存在:“很好。那么,从今日起,西弗勒斯·斯内普,你就是莱拉·艾丝梅拉达·赛尔温的未婚夫婿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雪拍打玻璃的呜咽声,以及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哼唧声。这份突如其来的婚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奥赖恩看着妻子平静的侧脸,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了解艾丝梅拉达,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即使这个决定此刻看起来如此惊世骇俗。他选择无条件信任她,如同他无条件溺爱这个刚刚降生的女儿一样。
气氛有些凝滞。
贝拉特里克斯冷哼一声,抱着手臂走到一边,显然对这份婚约极为不满。小天狼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瞪了斯内普一眼。
安多米达试图缓和气氛,轻声说:“孩子还没睁眼呢,但看这发色,真是像极了赛尔温家族的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对衣着考究、气质雍容的老夫妇在一位治疗师的陪同下匆匆赶来。正是奥赖恩的养父母,赛尔温家族的上任家主埃德加·赛尔温和他的夫人玛格丽特。
“奥赖恩!艾丝梅拉达!”
玛格丽特夫人一看到儿子儿媳,尤其是儿媳臂弯里的襁褓,立刻加快了脚步,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我们一接到消息就赶来了,风雪太大了……快让我看看我的小孙女!”
埃德加·赛尔温虽然保持着家主的沉稳仪态,但眼中闪烁的激动光芒却无法掩饰。他走到移动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有着标志性赛尔温翡翠色眼眸(尽管还没完全睁开)的新生命,这位历经风雨的老人,眼眶竟微微湿润了。
他伸出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抚过婴儿的襁褓,声音带着哽咽:“好……好……赛尔温家族的新血脉……我们终于有孙女了……”
他们只知道奥赖恩来自孤儿院,却将这个养子视如己出,将全部的爱和家族的期望都倾注在他身上。此刻看到第三代血脉的诞生,那份喜悦是发自肺腑的。
玛格丽特夫人更是直接俯身,在婴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小天使,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赛尔温家。”
老夫妇的到来,以及他们对孙女毫不掩饰的疼爱,终于冲淡了之前婚约带来的微妙气氛。
奥赖恩扶着母亲,向她介绍着:“母亲,父亲,这是莱拉,莱拉·艾丝梅拉达·赛尔温。”
“莱拉……‘小月亮’……真是个好名字。”
玛格丽特夫人笑着,眼中含泪。
艾丝梅拉达看着激动的老夫妇,脸上也露出了柔和的神色。她将襁褓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婴儿的脸更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小家伙似乎被周围的声音惊扰,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如同初春解冻的湖泊,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纯净无瑕的翡翠色,深邃而明亮,像两枚最顶级的宝石镶嵌在那张小小的脸蛋上。
这双眼睛带着初生婴儿的懵懂和好奇,懵懵然地扫过围在周围的一张张或激动、或喜悦、或复杂的脸,最后,定格在母亲艾丝梅拉达的脸上。
然后,极其细微地,那淡粉色的唇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
“她笑了!”
卡斯托尔第一个兴奋地叫起来,“妹妹对我笑了!”
“她看的是妈妈。”
西里亚斯纠正道,但语气里也满是雀跃。
这双翡翠色眼眸的睁开,像一道神奇的魔法,瞬间点亮了整个空间,也点亮了所有人的心。
奥赖恩的心都要化了,他只觉得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象。埃德加和玛格丽特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点头。连一直绷着脸的贝拉特里克斯,眼神也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
斯内普站在人群稍外的地方,那双深黑的眼睛,在接触到那抹纯净翠绿的瞬间,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垂下眼帘,掩去了所有情绪,只是紧抿的嘴唇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
“她的眼睛,真是赛尔温家族最完美的象征。”卢修斯适时地开口,带着马尔福式的优雅恭维。
“是啊,这翡翠色,比西里亚斯的还要纯粹。”纳西莎附和着。
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围绕着这个新生的小生命,讨论着该送什么礼物。
埃德加提议送一套最古老、最安全的魔法防护首饰;玛格丽特则想着亲手缝制最柔软的婴儿抱被;小天狼星嚷嚷着要教她骑最快的飞天扫帚(被艾丝梅拉达一个眼神制止);安多米达说要送会唱歌的魔法摇铃;纳西莎和卢修斯商量着定制一件独一无二的婴儿礼袍……奥赖恩则沉浸在巨大的幸福里,只觉得女儿什么都值得拥有最好的。
一片欢声笑语中,艾丝梅拉达虽然疲惫,但看着怀中女儿那双纯净的翡翠色眼眸,感受着周围亲人的喜悦,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她甚至难得地主动对斯内普说了一句:“西弗勒斯,你也该想想,给莱拉准备什么见面礼。”
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却让斯内普的身体再次僵硬。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同样浅绿色治疗师袍、但面容陌生的年轻护士从走廊另一端匆匆走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似乎有些飘忽。
她径直走到移动床边,对着艾丝梅拉达和奥赖恩恭敬地说:“赛尔温先生,夫人,恭喜喜得千金。按照流程,新生儿需要抱去做一些基础的身体检查和魔法适应性测试,以确保一切健康。
大约需要半小时左右。”
沉浸在喜悦中的奥赖恩不疑有他,立刻点头:“好的,应该的。请务必小心。”
艾丝梅拉达虽然微微蹙了下眉,觉得这护士来得有些突兀,而且之前负责接生的治疗师并未提及此事,但考虑到这是圣芒戈的常规流程,加上她此刻确实疲惫不堪,便也没有多问。
她低下头,无比珍重地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低声呢喃:“我的小月亮,乖乖的,妈妈在这里等你。”
然后,才万分不舍地将襁褓递给了护士。
护士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动作看起来很专业,她对着众人再次露出一个微笑:“请各位放心,我们会很快送小小姐回来的。”说完,便抱着襁褓转身,快步朝着走廊另一端、通往检查区的方向走去。
襁褓中那抹银白色的头发和紧闭双眼的小脸,在众人的视线中渐渐远去。
大家重新回到等待的状态,只是这次的气氛轻松了许多,话题也继续围绕着给莱拉买什么礼物展开。
埃德加和玛格丽特开始详细询问奥赖恩关于孙女出生时的细节;小天狼星和卢修斯低声交谈着什么;贝拉特里克斯依旧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风雪,侧脸冷硬;安多米达和纳西莎则在讨论婴儿用品的品牌;西里亚斯和卡斯托尔被家养小精灵带来的热可可安抚着,小声猜测着妹妹会喜欢什么玩具。
斯内普则退回了之前的阴影角落,如同一道沉默的剪影,只是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会投向护士消失的走廊尽头,眉心几不可查地蹙起,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呜呜的风声撞击着玻璃,带来一种不安的躁动。
二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
原本轻松的氛围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奥赖恩开始频频看表,又望向走廊尽头。艾丝梅拉达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但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埃德加和玛格丽特也停止了交谈,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怎么这么久?”
小天狼星第一个不耐烦地开口,“检查个婴儿要这么久吗?”
“或许……是排队?”
纳西莎不确定地说。
“圣芒戈的检查区效率一向很高。”
卢修斯冷静地指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的蛇头。
又过了十分钟。焦虑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奥赖恩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我去问问。”说着就要朝检查区走去。
就在这时,之前那位负责接生的女治疗师从产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些许疑惑:“赛尔温先生?你们还在这里?小小姐不是已经被抱去检查了吗?”
奥赖恩心头猛地一沉:“是,但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还没送回来。我正想去看看。”
女治疗师的脸色也变了:“四十分钟?不可能!基础检查和适应性测试最多十五分钟!而且……”
她环视了一下走廊,“刚才抱走小小姐的那位护士呢?她应该就在这里等着的。”
“她抱走孩子后就离开了。”奥赖恩的声音开始发紧。
“离开?去检查区了?”女治疗师追问。
“是的,她说去做检查。”
女治疗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赛尔温先生……检查区……在楼下三层。我们这一层就有专用的新生儿观察室,所有基础检查和测试都是在观察室完成的,根本不需要抱去楼下!”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而且,今晚值班的新生儿护理人员名单里,没有我不认识的面孔!刚才抱走小小姐的……是谁?”
“轰隆——”仿佛一道真正的惊雷在奥赖恩的脑海中炸开!艾丝梅拉达猛地睁开眼睛,那双锐利的灰眸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光,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和……恐惧。
“你说什么?!”
奥赖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惊恐和愤怒,“不是你们的人?!”
走廊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莱拉!”
奥赖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转身就朝着护士消失的方向发足狂奔!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茶金色的卷发在身后扬起。
小天狼星和卢修斯紧随其后!贝拉特里克斯如同被触怒的母狮,眼中寒光爆射,魔杖瞬间滑入掌心!埃德加和玛格丽特惊骇地互相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
西里亚斯和卡斯托尔被吓呆了,茫然地看着突然混乱的大人们。
艾丝梅拉达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安多米达和纳西莎按住。
“艾丝梅拉达,你需要休息!”安多米达焦急地说。
“放开我!”艾丝梅拉达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她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的女儿!她刚刚降生、视若生命的女儿!竟然在她的眼皮底下,在圣芒戈医院,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被人冒充护士抱走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
她强行推开安多米达的手,不顾产后的虚弱,踉跄着下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斯内普动了。他一步跨到艾丝梅拉达身边,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淬了毒的寒意:“夫人,交给我。”
艾丝梅拉达抬眼看向他。斯内普的黑眸深处,此刻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火焰,那里面翻涌着暴戾、嗜血的杀意,以及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那份刚刚强加于他身上的婚约,那份连接了他和莱拉的沉重纽带,此刻化作了最直接的、不死不休的动力。
他的小未婚妻,被人在他面前偷走了!这不仅仅是盗窃,这是对他、对艾丝梅拉达、对整个赛尔温和布莱克家族最恶毒的侮辱!
“找到她,西弗勒斯。”
艾丝梅拉达的声音如同冰珠砸落,“不惜一切代价。”
斯内普重重地点头,松开手,黑袍翻滚,如同融入黑暗的蝙蝠,迅疾地朝着奥赖恩等人消失的方向追去。他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
走廊里只剩下女人们的惊惶和孩子恐惧的抽泣。安多米达紧紧抱着吓坏了的卡斯托尔,纳西莎脸色惨白地扶着同样摇摇欲坠的玛格丽特夫人。
艾丝梅拉达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肆虐的暴风雪,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属于“母亲”的脆弱被彻底冻结,只剩下布莱克家族“裁决者”的冷酷和铁血。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风雪在窗外疯狂呼啸,如同野兽的咆哮,掩盖了医院内骤然爆发的混乱和惊惶。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温暖明亮的走廊,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窟。
庆祝新生的喜悦被瞬间冻结、粉碎,留下的只有刺骨的寒意和无边的恐惧。那抹纯净的翡翠色,那象征着赛尔温家族未来的小生命,如同被狂风卷走的雪花,消失在了1978年1月9日这个暴风雪的夜晚深处。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而冰冷。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莱拉·艾丝梅拉达·赛尔温这个名字上,刻下了一道无形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