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等着郎依南态度良好地认个错,或者说说苦衷,再替他们两个人求个情,这样自己就能消消气,顺理成章让他们写个检讨,把这事了了。
但……意外还是来得太突然。
“是。”郎依南语气很平淡,但又略显强硬:“我主动旷课,而且是我拐带的他,您别拿他撒气,要记就记我一个人的处分,怎么罚我认。”
空气很静。
任媛:“……”
传说中的夺舍?
这个世界还是疯了。
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紧盯着郎依南再三确认这是郎依南。
这下就连秦鸿也是万万没想到,下巴差点砸地上看着他的小复读鸭。
突然间,惊悚大于气愤,任媛不再火冒三丈,整个人都显得冷静下来了,只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郎依南知道这当然不是真的要他再说一遍的意思,于是干脆不再吱声,微微垂着头。
任媛恍惚了,不说话的郎依南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乖顺,听话。
“哎媛姐媛姐别生气别生气,怎么说话呢你?”秦鸿佯作“痛心疾首”状朝郎依南点了两下,随后到任媛桌前:“哎呀,这回是我们不对,私自出校门让您和学校担心了,以后一定吸取教训,您就别计较啦……”
得。
任媛的脑容量彻底垮了。
莫名其妙,秦鸿这小子开始在那儿唱上白脸了,跟刚才被夺了舍的郎依南相比,都显得乖巧了许多。
“你也知道老师会担心……”任媛现在几乎已经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了。
“嗯知道知道,媛姐您宽宏大量,我们下次注意……快要到晚饭时间了,您作为一个这么爱护学生的老师肯定不希望我们真饿着肚子,而且您这忙了一天了也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吧……”
任媛逐渐一头雾水,觉得自己昏昏沉沉,不知怎么,忘记了生气:“啊,那……那也行,先回去吧,明早一人交一份检讨。”
她还是忍不住把目光放在郎依南身上。
郎·被夺了舍·依南还依然一动不动杵在那儿,于是秦鸿一面跟任媛打着哈哈,一面拽着他往办公室外面走。
就这样,高二(5)班所有人对秦鸿和郎依南肃然起敬。
“……郎哥?秦哥?哥!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媛姐那么大一颗榴弹销儿都拔了怎么就哑炮了呢?!”赵阳子听闻以后一会儿伸着俩大长胳膊比比划划,一会儿双手抱头不可置信。
“只有一份检讨?你们是给她吃迷幻剂了吗?这不合逻辑啊!”夏明赫一半是震惊,一半是痛惜——痛惜他送出去的断头零食都丧失了意义。
“都什么玩意儿啊!我跟你们讲哈,犯了事儿,进办公室,别急着讲话,先让她骂,从中找个最戳她心的地方插入你的良好认错态度,这叫话术懂不懂?……”
郎依南就静静地在一旁听着秦鸿即兴发挥胡诌八扯,只负责在他讲到动情之处的时候辅以郑重的点头认同。
这事看似就这么轻飘飘地翻了篇,但郎依南明显能感觉到,任媛对他那天的态度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一周下来都总是在上课时茫然地望着他。
姓秦的!
一想起他,郎依南心里总是很无奈,又很庆幸。
从两人互相袒露心扉后,郎依南所作所为已经开始有跟心走的趋势了,他虽然不想一下子舍弃他辛辛苦苦立的乖软人设,但他也并不打算就这么一直乖下去。
他还是更喜欢真实的自己,以真实的面貌去生活是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奢望过的事情。
秦鸿那天有句话说得很对,他现在每天装乖,不是因为以他现在的能力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而是因为始终无法放下那份执念,抑或是走出那片阴影。
去他的吧!
郎依南仰面躺在床上,烦躁地“唰”一下把被子蒙在头上。
开始于夏季的暖意贯穿了整个秋天,抵达初冬,虽然并非厄尔尼诺年,却竟真就没有一片雪花愿意早早地就落在华仪的土地上。
果然,人心情变好了,就更有精力给心里记过小本本的人亿点“好”心情。
周五中午,秦鸿陪郎依南去小卖部买饮料。
但这不是两人计划中的主要事项。
两天前俩人就发现季宸涛新谈了个女朋友,每天中午都会手牵手,沿着竹荫小道这种不易被德育处主任逮到的路线,从教学楼踱到食堂,再到小卖部,然后在小卖部里拉拉扯扯,最后难舍难分地回各自宿舍。
秦鸿和郎依南不约而同地觉得那个女生两只大眼用瞎了。
为了实施计划,两人今天早来了一步,秦鸿迅速地拿了一瓶502结了账,出小卖部后装进口袋又折了回来。
万事俱备,只欠季宸涛这个傻逼的到来。
虽然一想到他们一会儿要对季宸涛做什么,郎依南就忍不住想笑,但毕竟看着那瓶罪恶的502胶水,还是总能想起秦鸿那时候的一脸没事找事。
于是,秦鸿就十二分心虚地在郎依南的死亡凝视下规规矩矩卖了个乖——眨巴着眼睛给他按摩肩膀。
不远处,季宸涛走过来了,身旁挽着他那小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