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言点了点头,视线落回满头热汗、衣衫微乱的萧雁身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瞧你这一身狼狈,满头大汗成何模样,快些回去梳洗整理一番。”
萧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开了。
回到房中的萧雁,关上房门,背抵着房门,拍了拍自己的头,懊恼地想:我怎么有那么荒谬的想法。
方才她本有机会打败石勇,可余光瞥见了萧暮言和沈沁姝在台下说话的模样,兄长笑着看向沈靖,两人站在一起竟莫名有些登对,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闷,一时分了神,才被石勇抓住了机会。
“沈靖可是男子啊,定是我看错了。”她嘟囔道。
往后几日里,刚开始石勇还天天来看沈沁姝跟着萧雁修习武艺,后来见萧雁教得格外认真,便也放下心来,只在闲暇之余过来搭手指点一二。
不过朝夕相处下来,沈沁姝总算明白石勇为何躲着萧雁。
石勇本酷爱练武,算得上十足的武痴,可萧雁痴迷习武的劲头更胜他数倍,几乎日日都要寻他交手切磋,日日纠缠不休,长此以往,任谁都招架不住这般热忱。
一日练武间隙,沈沁姝忍不住问及此事。
萧雁坦然道:“我至今还未曾赢过石勇一回,等哪日我实打实打赢了他,往后便不再日日缠着他比试了。”
沈沁姝听得此言,心中莞尔,只觉她心思倒是直白纯粹。
闲谈之际,萧雁忽然想起先前的事,随口问道:“你先前说下月便满十五,不知你生辰具体是哪一日?”
此话一出,沈沁姝身形微滞,怔在原地。
下月初九,是她原定行及笄大礼的日子。昔日双亲尚在时,早已满心筹划,要为她办一场体面的及笄礼。可如今世事无常,父母含冤离世,她孤身在山寨之中,昔日一切期许尽数成空。
前些时日石勇打探消息归来,还曾与她说起,她那位舅舅曾在青溪城内苦苦寻她数日,遍寻无果,最终无奈折返建康。而昔日忠心侍奉的老刘、张妈与春儿,不愿独自远赴他乡,拿着他们的卖身契,再加上她留下的银钱,留在青溪城内度日安身了。
一桩桩旧事涌上心头,惹得沈沁姝眉眼间漫上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哀伤。
萧雁见她久久沉默不语,神色愈发黯然,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问道:“可是我说错什么话惹你不快了?”
沈沁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怅然道:“无妨,只是忽然思念起逝去的双亲罢了。”
萧雁听闻此言,一时也默然无言,坐在她身边也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才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茫然:“我自记事起,便不知自己亲生父母是何人,又身在何处。我自幼便是被兄长的父母收养长大,萧家上下便是我的家人。只可惜……”
话说到此处,她停住了,余下的话语尽数咽了回去,不再多说。
沈沁姝听她言语之意,猜到了她不继续说的缘由。此事定然牵扯着萧暮言的身世。他素来谨言慎行,将自身过往藏得严严实实,从不愿对外人吐露半分,应该也交代过萧雁不要与旁人说。
想到这儿,她知道分寸,便没有追问下去,只安静陪着心绪低落的萧雁。
夜色渐深,营地篝火渐次熄灭,唯有主帐内还亮着一盏昏黄油灯。萧暮言正与几位心腹弟兄议事,帐内气氛一时有些嘈杂。
几人低声议论着沈靖的来历与行事:“这几日瞧着,沈靖倒也没什么异样,性子沉稳,脑子又灵,确是个可用之人,况且还是石勇带上来的。”
“话虽如此,可来历终究不明,还是得多留个心眼,再考察一番才稳妥。”
“石勇大哥为人实诚,别是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帐内一时满是争议。
萧军师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桌沿,面上神色淡然,一言不发,只静静听着众人议论。
待众人声音渐歇,他才缓缓开口道:“我信她。”
话音刚落,帐帘便被人掀开,萧雁走进了,抱着双臂倚在门边,也开口附和道:“我也信他!这几日我同他相处,他为人坦荡通透,绝不是什么坏人。”
一名心腹见状,忍不住小声嘟囔:“萧炮头这性子,看谁都觉得是好人……”
萧雁耳朵尖,当即瞪了过去,挥了挥拳头道:“你在那儿嘟囔什么?再说一遍!”
“好了。”萧暮言抬手制止了她,目光扫过众人:“此事不必再议,我信沈靖。”他转向萧雁,“你去寻她,说明日辰时随我们下山,收编青溪周边的流民。”
“知道了!”萧雁应下,不看帐中其他人,一扭头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