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沈敬之理了理衣袍,沉声道:“走吧。”随即大步走了出去。
周管家担忧地瞥了沈沁姝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沈沁姝立在原地,望着父亲决绝的背影,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勉强整理好表情,才往后院寻母亲。她绝不能露半分怯意,不能让母亲担心。
另一边,赵子平带着一众衙役围了沈宅,未通报便直闯而入。
林婉清虽在后院,但也清晰听见了前院的喧嚣,她心中不安,刚踏出房门,便撞见匆匆赶来通报的张妈。
“夫人!不好了!前院被赵县尉带人围了,说老爷勾结反贼、意图谋逆!”
闻言,林婉清只觉眼前一黑,头脑发晕,险些要晕过去,张妈连忙上前扶住她,急声叫道:“夫人!”
沈沁姝从书房跑到东屋,正见林婉清摇摇欲坠,她连忙跑上前去,从另一侧扶住她:“娘,别担心,爹不会有事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会没事的……”
饶是素来能言善道的沈沁姝,此刻也只觉词穷,翻来覆去只剩这一句话,不知是在宽慰母亲,还是在宽慰自己。
林婉清抬手按了按发晕的额头,拖着发软的腿,便要向前院赶去:“我去看看你父亲。”
“女儿扶您。”沈沁姝只觉母亲和自己的身体都在发抖,她鼻尖泛酸,声音有些哽咽。
但想到父亲走前叮嘱她的话,母亲向来体弱,绝受不得这般打击,家中又无兄弟姊妹,她不能慌乱。
念及此,沈沁姝尽量稳住发颤的身子,搀扶着脚步虚浮的林婉清,赶往前院。
待她们到前院时,沈敬之早被押走,只有赵子平还立在厅中。
前厅一片凌乱,地上碎了好几个瓷瓶。沈沁姝瞥见一个衙役正趁乱将顺手牵羊,那人她瞧着眼熟,看着像是那日驱赶流民的赵差役。
林婉清一见这狼藉景象,脚下一软险些跌倒,沈沁姝和张妈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强稳心神,声音虽有些发抖,却依旧端着主母的仪态,开口质问道:“赵大人,这是何意?”
赵子平径自坐在前厅的主位上,抬眼扫了她一眼,随即拿起桌上的茶盏,掀开盖子瞥了眼茶汤,面上露出几分慊恶,又重重盖了回去,这才慢悠悠道:“沈夫人,许久未见。”
“我家老爷辞官后安分守己,从未干过什么谋逆之事,赵大人这般登门拿人,可有真凭实据?”
多年来,林婉清因体弱,又随沈敬之迁居青溪,甚少理事,可她好歹也曾是世家小姐,如今已掩下面上的慌乱,颇有几分气势。
“哼,石勇勾结流民劫掠饷银,害北境将士士气大减,罪大恶极!”赵子平冷笑一声,“有人可看见沈家施粥时,石勇现身粥棚。看见本官后,竟躲躲藏藏,不敢现身。而沈家无故施粥,不过几日又停了施粥,难道不是见了石勇、目的达成,便不愿再假模假样发那所谓的善心?不然今日才张贴停战布告,沈家怎会在五日前就突然停了施粥?这边是铁证!”
话音落,赵子平拂袖,将案上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林婉清已被气的说不出话,她不认识石勇,认为这是赵子平的陷害。她清楚自家相公与赵子平素来有私怨,可民不与官斗,她纵有万般不满,此刻也不可当众破口大骂,不然到时候受苦的还是沈敬之。
沈沁姝亦是满腔愤懑,除此之外,她心中还有些无力。当初父亲决定停止施粥,本就是怕布告一出,赵子平借机生事。如今看来,从施粥那一日起,这场麻烦便早已躲不掉了。
他们最开始便知晓施粥会担上干系,但那时并不知道石勇的存在。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想着沈沁姝心中满是哀伤,忍不住暗自思忖:是不是从一开始,便是自己做错了。
“罢了,女流之辈,哪懂这些朝廷法度,还不速速退开。再敢妨碍公务,小心本官不客气!”说着便从凳子上起身,拂袖走了两步。
沈沁姝看不惯他这副嚣张作态,冷笑道:“赵大人好大的官威!此事说到底,不过是赵大人的臆测罢了。我父亲一生行得正、坐得端,小女子只恐赵大人臆测失实,错拿了无辜之人。”
说着,她目光一转,对一旁想要顺手牵羊的官差喝道:“父亲乃是前县丞,如今在青溪亦是有头有脸的乡绅。赵大人此来,不过是传我父亲问话,尚未定案。尔等竟敢擅闯民宅,损毁器物、私藏财物,当真是目无法纪的狂徒!今日你们动的每一样东西,来日定要上禀县令,讨一个说法!
骂罢,她又看向赵子平:“赵大人素来以治理严明自居,青溪承您治理多年从未生乱,但手下怎会养出这般不知规矩的恶奴?小女子猜想青溪官府的规矩,定不是纵容差役趁火打劫、颠倒黑白。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等不正之风,应是赵差役家风不整导致的吧。”
“哼!”闻言,赵子平狠狠瞪了她一眼,心里暗骂这丫头牙尖嘴利,冷声道:“事情如何,本官自会查清。你一个闺阁小姐,也敢对官府公务指手画脚,我倒是看清了沈家的家教。至于你父亲清不清白,日后定有公论!我们走!”
说罢,赵子平带着人乌泱泱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