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沁姝想了想：“倒不必强拦，除了流民，难免会有偷奸耍滑之辈来蹭吃蹭喝，若是不闹事，便也随他们去。施粥时，让护院们看着些，老弱妇孺先行，青壮年排后，一人一碗，按量施粥，免得哄抢出事。今日是施粥的第一日，切不可出了差错，若是大家做的好，我自然少不了赏。”

“小姐想得周全。”周管家笑道。

说话间，几人已行至府门，马车早已备好。春儿扶着沈沁姝，为她掀起车帘。

正欲进去，沈沁姝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回头叮嘱一句：“今日只说是沈家行善施粥，就说是我的主意，切不可提及父亲。”

周管家躬身应下：“小人明白，稍后会吩咐下去。”

车轮缓缓滚动，朝着城中粥棚方向而去。

粥棚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流民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个个面黄肌瘦。这些日子他们见城中在驱赶流民，本以为官府已经不管他们死活了，如今却听闻有人施粥，都又有了希望。

这些人怀中有的紧紧拿着豁了口的粗陶碗、木碗，有的只拎着半截竹筒，更多人是两手空空，应当是怕来晚了，没有粥喝，便打算用手接着。

沈沁姝刚下马车便看见这一幕，扭头问周管家：“碗备了多少。”

“府中粗陶碗能拿的都拿了，也向周边乡邻百姓暂借了些碗瓢，但人数众多，怕还是不够。”

“事到如今，便先这样吧，到时候记得记好哪些乡里借了碗瓢，千万要洗干净了还给别人。”

周管家应道，随后上前扬声：“诸位稍安勿躁！沈府小姐体恤民情，今日开仓施粥，人人有份，按量供食，绝不落空！所以大家切勿争抢，若有人乘机闹事，沈家绝不轻饶！”说着，护院拿着武器也在一旁拦着。

“也不必多说了，先施粥吧。”沈沁姝轻声对周管家说道。

周管家应声吩咐下去了。

沈沁姝带着春儿走进粥棚，亲自上前帮忙盛粥。一旁盛粥的家仆见状，劝道：“小姐，这里人多……”

“无妨。”春儿自知自家小姐的性子，待沈沁姝说完，便帮着她接过流民手中的碗，让她打粥。

眼见着粥越来越少，沈沁姝偏头对春儿吩咐叫熬粥的人再准备些，说着便准备去接下一个人的碗。

那人一边说着“谢小姐，多谢小姐！”，随后一双捧着的手递到沈沁姝面前。

这是一老翁，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衣衫破得遮不住身体，枯瘦的双手就这样捧着。

“碗分完了。”春儿低声对有些诧异的沈沁姝说道。

沈沁姝一时竟有些无措：“可这粥很烫……”

“无妨，小姐，小人不怕烫，就这般喝就好了。”老翁眼神看了看自己捧着的手，有些急切道，像是怕沈沁姝不愿意分粥给他。

“沈家小姐，这有碗，先拿去用吧。”一旁围观的乡邻妇人们，不知何时回去拿了一摞粗瓷碗和木瓢，拎着豁口的盆罐赶来，家丁接过放在粥棚一侧。

春儿递过一只粗陶碗给沈沁姝，她盛好粥，双手递给老翁，一边转头低声对春儿吩咐：“去记下那些乡里的姓名和这些器具，等会用完洗净送回去。”

“是，小姐。”

一切渐渐井然有序，沈沁姝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开始笑着和那些流民们搭起话来。众人得了温饱，又知晓她是位心善的小姐，言语间倒也多了些恭敬和感激。

此时人群内却传来一阵喧嚣。

“这粥里怎混了这么多沙石！粮不够便直说，，这般糊弄人，就为了好名声，不把我们这些人命当回事！”

闻言，沈沁姝沉下脸色，叫住周管家，让他去看一看。

而周管家还未走两步，却听另一男声粗声骂道：“放你爹的屁，我们都在喝粥，就你的有沙石，来闹事的吧！”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哄乱，人群纷纷避让。

沈沁姝连忙去看发生了什么，只见那挑事的男子外裤竟被人扒下，露出内里的亵裤。而扒裤子的那位高大的男子骂道：“哪有流民穿那么好的亵裤，你以为穿个破衣服便能来闹事了？放那么多沙石在粥里，白白糟蹋那么好的粮食！”

“小姐快别瞧！”春儿脸一红，连伸手挡在她眼前，急声喊道。

沈沁姝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也移开了视线，但她也已经想清此中门道。

想必是赵子平派人来闹事。

这般手段放在平日倒能搅动人心，只是偏生遇上这等直爽的汉子，倒是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还顺势指出了闹事者的破绽。

沈沁姝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这汉子看着鲁莽，但粗中有细，倒也是个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