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时早上刚睁开眼就看见陈时安发来的消息。
【下午2:25,北站】
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偏头看向躺在身边的江晏秋。
屋里窗帘并没有拉严实,一缕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江晏秋弯弯的眉骨上。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又均匀,睫毛轻颤着,蜷缩在季知时的怀中,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兽,努力将自己放进自以为安全的位置。
季知时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那一缕阳光从眉骨挪到鼻梁,又慢慢滑到那微张的唇缝,他还是没能挪开眼。
他想把江晏秋的模样深深刻进脑子里,一笔一划,连细微的绒毛也不能放过。
因为他怕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喉咙就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发紧。
季知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眶已经有些发热,他伸出手,隔着一拳的距离在空中虚虚描摹着江晏秋的轮廓---额头、鼻尖、下巴、嘴唇。
等他摩挲到心口位置时,江晏秋的睫毛忽然颤了一下,季知时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江晏秋只是无意识的把脸往他心口埋了埋,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季知时慢慢缩回了手,静默在床上,许久才慢慢坐起身来。
不论结果好坏总是要面对的,不是吗?
季知时刚穿好衣服,江晏秋便睁开了眼,有些惊奇的问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朋友来了,我去接一下他。”
江晏秋“哦”了声,翻了个过把被子裹紧,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团滚得乱糟糟的头发。
季知时以为他还要继续睡,已经站起身准备走了,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江晏秋正闭着眼坐在床上机械地往身上套着衣服。
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道:
“你等会儿我,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没等他将拒绝的话说完,江晏秋已经站起了身,对季知时使用萌物攻击法,“我想跟你一起去嘛,为什么不让我去?”
这句话砸过来,季知时一下子就哑了火。
江晏秋的语气很自然,甚至还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他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让季知时准备好的所有托词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至极。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他的主动靠近,可话到嘴边,都被江晏秋那副迷迷糊糊却又坚定至极的样子给堵了回去。
“……好。”
季知时最终还是没能对江晏秋说出“不”来。
见人如此识相,江晏秋满意的“嗯”了声,眯着眼套上裤子,光脚踩在地上找拖鞋,“等我刷个牙,两分钟!”
江晏秋拖拉着鞋子手忙脚乱的往外冲,季知时站在他身后,望着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在晨光中晃来晃去的样子,季知时无意识的弯了弯嘴角,“江晏秋。”
“嗯?”
听见他的呼唤,江晏秋含着满口泡泡扒在门框上呆萌的看着他,“肿某啦?”
“他下午才到,你不用那么着急。”
江晏秋愣了一瞬,含着牙刷的嘴微微张着,牙膏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都没顾得上擦,就那么趴在门框上,危险的眯起了眼。
“季知时。”
他把牙刷从嘴巴里抽出来,声音平静的让人后背发凉,“现在几点了?”
“……九点十三。”季知时有些心虚。
江晏秋佯装平静的点点头,随后发出死亡一问:“你刚刚说他下午几点到?”
“……两点二十五。”季知时更心虚了,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心虚什么,但是看到江晏秋的表情,他就是无比心虚。
江晏秋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回了卫生间,把牙刷往杯子里狠狠一插,拧开水龙头哗哗地洗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就是力道大的出奇,牙刷都差点被他插断腰。
季知时站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
总感觉身边有一股杀气是怎么回事?
江晏秋洗漱完毕擦着手往外走,脸上写着“我在忍”的微妙表情。
他走到季知时面前,站定,扬起脸看他,一字一顿的说:“也就是说,我完全可以再睡两个小时,慢悠悠的洗个澡,吹个头发,甚至还有时间可以敷个面膜再出门,时间也是绰绰有余,但你却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看着我手忙脚乱的赶时间是吗?”
季知时抬手摸了摸鼻子,“……你不敷面膜啊。”
“这不是重点!”
江晏秋伸手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胸口,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准,“重点是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牙都刷完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困,我昨天晚上……”
他说道一半突然住了嘴,没再往下说。
季知时看着他,等着他把后半句话说完。
但江晏秋却把话头给掐断了,他皱着鼻子,轻易就给季知时定了罪。
“反正就是你的错。”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下走,把季知时同刚刚那句没说完的话都一同丢在身后。
季知时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他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江晏秋的停顿太突然了,突然到他有些恐慌。
但他还是没有多想,只当是江晏秋没完全睡醒,脑子转的比较慢,说到一半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毕竟这个人刚起床的时候总是迷迷糊糊的,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要愣几秒。
他不在意,也确实没想到。
江晏秋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他不知道昨晚在自己睡着后,那个一开始就嚷嚷着困倦的人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很久,借着微弱的月光去看季知时的脸。
看他的眉骨,看他的鼻梁,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看他就算睡着也不能伸展的睡颜,看他在梦里都在被牵扯的痛苦模样。
江晏秋想起了季知时这段时间的变化。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急速下降的体重,不断增加的过敏原,季知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他有给过季知时机会,他问过,可季知时只说是因为最近有点累。
所以江晏秋也不再过问。
他不是不想知道,只是不敢逼他。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碰的,你越是探究,他藏得就越深。
江晏秋太了解季知时了,这个人不想说的话,你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只会对你微微一笑,什么也不会说。
所以江晏秋选择等,他也只能等。等季知时主动开口,又或是……等季知时终于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