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门外。
江晏秋正坐在凳子上专心致志的给自己的杰作们上釉,对周围的事务不甚在意。
突然,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哟,手艺还不错啊。”
江晏秋被吓得手一抖,画笔在泥人的眼尾拉出一道长长的黑线。他猛地转过头,店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正低头端详着那排看起来花花绿绿的泥人,嘴角还挂着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此刻,她正盯着江晏秋刚刚拉出的黑线,一本正经地点评:“我觉得这个泥人的眼线是不是有点画的太长了?”
江晏秋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姐姐,我记得刚来第一天那不是这样的啊,你把我那个文静内敛的小姐姐弄哪去了?
而且,这是眼线吗?这明明是他画的眼睛!是眼睛啊!
还有,画太长是因为谁?Look in my eyes,回答我,是因为谁?
江晏秋还是没能把心里话说出来,他恨恨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飞快地用手边的小布去擦那道不合时宜的黑线,结果天不遂人愿,越擦脸越糊,越努力越心酸,最后泥人的脸竟直接变成了一块黑乌!!!
看着江晏秋逐渐垮下的表情,店主有些尴尬的开口:“那个……你先别擦了,这个算我的,一会儿我帮你解决,绝对恢复原样。”
江晏秋将信将疑的放下手中的小布,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一脸“你最好说到做到”的表情。
店主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她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哎,小朋友,考虑做个戒指吗?”
“什么?”江晏秋警惕地眯起了眼。
店主没急着回答,只是带着他来到展柜前,冲他指了指角落的那枚银戒,“喏,好看么?”
还不待江晏秋回答,她又指示性超强的朝店面后面的那个小门指了指,“送人超级合适的哟。”
江晏秋被她略显直白的语气激的有些语无伦次,“那个……就……我们……”
店主就这样撑这头,“一幅我都懂”我样子看着江晏秋的狡辩。
江晏秋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火烧火燎的,整个人都是前所未有的红。
他故作镇静地挪开视线,假装去看墙上的装饰品,“我没说我要做戒指。”
“我也没说非要让你做啊。”店主笑咪咪地接过话,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逗一只小动物一样,“我就是问问你感不感兴趣而已。”
她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江晏秋,随即满一地点头,“做不做随你,这个我可以给你免费,而且……”
她顿了顿,随即补充道:“我觉得你如果不做的话,以后可能会后悔。”
说完,她转身从展柜下抽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袋子,递给他。
“后面那有个工作室,工具都是现成的。”店主往窗边角落的方向偏了偏头,“银条、锉刀、戒圈棒,什么都有。你要是想试试的话,我就带你过去。要是不想试的话---”她指了指桌上那排泥人,“你就继续跟那块黑炭大眼瞪小眼吧。”
看着那个“旷世神作”,江晏秋嘴角抽了抽,犹豫片刻,还是红着脸接了过来。
“做一个要多久?”
见他问这,店主眼睛一亮,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素圈的话很快,要不了多久,你可以先把泥人上完色我给你拿去烧,你再做这个戒指,时间应该刚刚好。”
江晏秋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觉的往店铺深处那扇紧闭的木门上瞟了一眼。
门那边安安静静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小方块---是他量的季知时的指围。
纸条边缘已经被摩挲的有些起毛了,但并不会影响到什么。
“……行。”他说,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我试试。”
店主终于大大的弯起了嘴角,他“腾”地一下站直身体,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围裙递给他,“走吧,我带你去那边的工作室。”
他接过店主手中的围裙,跟在她身后走向窗边的工作台。
窗边尽头有一道暗门,推开那道半掩的门,暖黄的灯光洒下,同样整洁的工具台,银条、戒圈棒、锤子、砂纸,一应俱全,仿佛她早就料到了江晏秋一定会答应一样。
“这间可真真算的上是我的秘密基地啊,平常我都不让人进的,你可得好好珍惜机会。”店主侧身让江晏秋进去,“你慢慢做,不着急。对面那位---应该还要点时间。”
江晏秋本来还没什么不放心的,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是红了脸。
店主只是盯着他笑,见人头越来越低,她丢下一句“有事叫我。”便转身出了门,还特贴心地将门带好。
切割、磋磨、敲打。每一个步骤他都做的很慢,银屑纷纷扬扬的落在黑色的台面上。
他一边做一边幻想着季知时收到戒指时的惊讶表情,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的弯了起来,手上力道也不由自主的放轻了。
戒圈渐渐成型,套在戒圈棒上反复比对,直到弧线跟自己所测量的尺寸没有分毫偏差,他才心满意足的收了手。
等到了最后一步刻字时,江晏秋犯了难。他的字不算特别漂亮,但也称得上是清秀,可不曾想,雕字居然这么难,明明在本子上可以轻易写出的漂亮字,被刻到戒指上时居然丑的出奇。
他看着自己小心翼翼刻出的三个歪七扭八的丑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我的字真的就这么丑吗?
心里一万头小鹿奔过,这么丑,我怎么好意思送人啊!!!真的不会被笑死吗?
江晏秋简直欲哭无泪,刚刚那点兴奋劲全被这几个丑字给压死了。
他在里面踌躇了半晌,还没能完全说服自己,门就被敲响了。
店主笑意盈盈地踱步走进来,目光落在江晏秋手上那枚素戒上,语气满是愉悦,“做好了了吗?你那位朋友马上就要出来喽。”
江晏秋条件反射的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藏到身后,脸上写满了被抓包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