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闹,江晏秋拉着季知时一路小跑回家时,外婆已经将饭菜在桌子上摆好,正等着他们。
江晏秋一进家门就夸张的吸吸鼻子,毫不吝啬的开口夸赞,“好香啊!我还没进家门都闻见了,外婆你怕不是厨神吧!”
老人被他这夸张模样逗的合不拢嘴,嗔怪道:“就你嘴甜,快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季知时吃得很斯文安静,江晏秋在旁边却显得有些狼吞虎咽。
见他那模样,老人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吃这么快做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江晏秋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番茄炒蛋,含糊道:“这不是外婆做饭太好吃了嘛,而且外婆,我中午都没咋吃呢!”
老人笑着给他夹了几根肉丝,随后看向季知时,目光柔和,“知时,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就当自己家,多吃点,不要客气。”
季知时闻言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很好吃,谢谢沈奶奶。”
老人慈善的注视着他,那目光仿佛想透过他再见见昔日故人,“不用这么见外,你就跟晏秋一样叫我外婆吧。“
季知时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喉头有些发涩,“……好,谢谢外婆。”
老人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像温柔的涟漪,“好孩子。”她顿了顿,随后又问道:“知时今年刚毕业吧?”
季知时放下筷子,淡淡“嗯”了声。
“假期有什么打算吗?”
季知时愣了一瞬,打算?他原本没有任何打算,或者说,他的任何打算在既定事实面前都显得空洞又苍白。
他沉默几秒,才低声说:“可能……出去走走,旅游吧。”
老人闻言也放下筷子,“这样啊,暑假人多,到处都挤,而且……”老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怀,接着道:“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留在这吧,让晏秋带你去附近转转,山里、水边,清净,也凉快。”
江晏秋也放下碗筷,眼睛发亮的应和道:“对啊,季知时你别走了,留下来吧。我带你去玩,保证比你一个人去那些人挤人的景点旅游有意思多了!”
抬头对上那样炽热真诚的目光,一股滚烫难掩的酸涩猛地涌向季知时的鼻腔,只一句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关怀就让他瞬间红了眼眶。他想他该拒绝的,他习惯了不打扰、不依赖,可这个月发生了太多事,他像一艘迷失了方向的船,漂泊在茫茫大海,孤独又寂寞,而这间屋里温暖的灯光、可口的饭菜、外婆慈善的话语,还有……江晏秋亮晶晶期待的眼神,构成了一片他从未敢奢望的温暖港湾,瞭望塔为他指引方向让他留下。
太温暖了,温暖到他无力挣脱,只能依恋停留。
他低下头,怕被人看见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见他点头,江晏秋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拖着他的行李箱就噔噔噔的往楼上冲,“外婆,我去给他铺床!”
“哎,你这孩子……慢点!”看着他这猴急的模样,外婆只是笑着摇头。
饭桌上忽然就只剩两人面面相觑,骤然安静的氛围让季知时稍感局促,他站起身,“外婆,我上去帮他吧。”
老人却轻轻拉住他的手,让他重新坐下,“知时,你坐这儿,外婆有话要对你说。”
季知时依言端坐好,目光如炬的望着老人。
老人握着他的手,那双手布满岁月痕迹,却干燥而又温暖,“知时,你们家的情况外婆大概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轻缓又平稳,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心尖上的暖雨,原本空洞的心房渐渐被填满,“孩子,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季知时指尖一颤,猝然抬眼。
外婆的目光依旧平静而包容,仿佛能接纳他所有未曾言说出口的伤痛,只是那满眼的平静中却在此刻掺杂了一丝心疼。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你也不必再难过,更不必觉得自己是外人,”她轻拍季知时的手背,语气温和又郑重,“你缺少的,外婆尽量补给你,在这里,你就跟晏秋一样,是外婆的亲孙子。”
窗外晚风吹过,轻柔的拂过季知时的发梢,一瞬间,季知时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释怀了。他抬起头,望着满天星光,委屈的想“看,你说的不对,还是有人会爱我的,我从来都是值得被爱的。”
“季知时!快上来看看你的房间!”江晏秋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带着满满的雀跃。
外婆望着季知时温和的笑了笑,“去吧!缺什么跟晏秋讲就好,别不好意思。”
季知时起身,朝老人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向楼上走去。
二楼客厅亮着灯,季知时循着光往屋内走去---房间不算大,却收拾的干净整洁。一张床,一个衣柜,靠窗的位置还放了一个书桌,没有别的装饰,只是靠床的那面墙上还挂了一幅字画,写的是江晏秋的名字,旁边配诗:“江辽风清晏,秋深月更明。”
江晏秋应该是刚铺好床,淡蓝色的四件套上还留着未抚平的褶皱,上面还印着卡通海洋动物,风格清新之余,还透着一股孩子气的……幼稚?
江晏秋就站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一幅求表扬的模样。
季知时一时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不笑还好,这一笑江晏秋炸毛了。
他两眼瞪得溜圆,耳根却有点发红,“笑什么!这个颜色很好看的好吧!而且……”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有些底气不足地低声嘟囔,“这些图案多可爱啊……”
季知时望着他微微低垂的发顶,只觉得那头发看起来软乎乎的,想摸。
他这么想着,也就真的抬手,很轻的揉了一下,很软,他想。
被摸发顶的人明显一愣,猛地抬头,气鼓鼓地瞪着他。
“是很好看,”季知时状若无事的收回手,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我很喜欢,谢谢!”
江晏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道谢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脸更热了,丢下句“缺什么跟我说,我就在你隔壁”,便转身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季知时摇头笑了笑,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柔软。
他开始整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江晏秋回到房间摔上门,往床上一扑,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半晌才重新坐起身,摸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我这是咋了啊?”
为什么总是会对季知时有种莫名的好感?是因为心疼他刚经历亲人离世?还是因为初见时这人的身上那种疏离又脆弱的气质太过特别?
想不明白,他烦躁的在床上滚了几圈,决定不再去探究。起身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服,正准备去洗澡,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江晏秋,睡了吗?”
是季知时的声音,江晏秋打开房门,“怎么了?”
季知时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衣服上,“你要去洗澡?”
江晏秋有些不自在的“嗯”了声。
“哦,没事,”季知时语气如常,“我就是想问问浴室的水怎么调。”
江晏秋闻言抛却刚刚的胡思乱想,带他来到浴室,开始一一介绍起来,“往门这边拧是热水,往墙那边是冷水。然后换下的外衣可以放这个篓子里,我明天一起拿下去用洗衣机洗,至于……小件的你就自己洗一下,可以晾后面的阳台上,那里有衣架。架子上有沐浴露和洗发水,随便用,这里我还给你准备了牙刷,还有这两条毛巾都是给你准备的。”说完又补充一句,“都是新的,没用过。”
讲完他转身望着季知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季知时摇摇头,“没有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