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贺桉潜移默化的渗透法开始断崖式失效——投喂粥或果切,皆被岑夏打着自力更生的幌、给回绝,但,分明在家刚抱着她进餐;而最近修炼好的稀松平常的亲昵与靠近,皆遇冷,总之,岑夏避嫌的功力见涨,连给她暖输液管,都婉拒。
难道,是游说她看心理医生触逆鳞?
或,因吕姨在场,她羞怯?
这倒极有可能。
翌日傍晚,绿植添幽,疏竹掩映,舒贺桉跟穿病号服的岑夏并肩走在窄径散步,噢,没携手,他倒是屡次试图去牵,却,皆被嗔着脸、抿唇的岑夏,给不着痕迹地避开。
所以,吕姨当屏蔽障、让岑夏戒除对他的情绪依赖的大热选项,也毙掉。
那,究竟因何会导致她的依赖戛然而止呢?
虽犯怵,但疑问咕嘟冒泡,教唆着他求索。
舒贺桉先例行问候许多。
岑夏死板地答。
公寓里相处融洽的暧昧封存,奈何舒贺桉找不准症结去用药,便打直球:“未经商议、我就擅自约好心理医生,让你很反感?”巧借斜阳光蕴透过叶隙扑在岑夏脸颊,他察言观色,“可以只单纯问诊,我原意是若换个人、除我之外,你若肯敞聊、倾诉,这未尝不是种能助你迈过心坎的有效途径。”
脸颊有光斑跃动,偶尔晃眼,岑夏竖掌去挡,嗔怪道:“别胡乱揣测,我没嫌你家住海边、管得宽。”
位移,换至她左侧当竖板,舒贺桉追问:“那有外人在,跟我亲近你别扭?”
岑夏避重就轻:“跟吕姨相处很愉快。”
只回前半句、而拒认领亲近相关,舒贺桉便获悉关键所在,却,仍装糊涂:“那怎么不开心?”——她对秀恩爱素来避如蛇蝎,海城时,连在家、也要搞婚外情似的偷摸。
踢落叶,岑夏否认:“没呀。”
舒贺桉抬杠:“你有。”
“没。”
“有。”
“好吧。”
“什么让你愁眉苦脸,能跟我讲吗?”这话很敷衍且消极,对她摆烂型的回答,舒贺桉有挥拳打在棉花的无力感,垂着眼睫吁叹,终结该绕口令式的幼稚问答,循序善诱,“难免疏漏,有些事,我确实欠考虑,习惯给你大包大揽,就也许忽略你的感受,但你可以及时指出,我定然采纳、改进。”
“呃,”愧对他屈尊降贵的恳求,岑夏更觉脸臊,毕竟,电话里虽没给明确答案、说拿人手软、拒绝倒戈的舒超,无疑是在旁敲侧击地印证她跟舒贺桉绝非单纯的、挂靠兄妹的关系,试想,当初,办出院手续,舒超说小叔掏钱,她当场默认,从无稽核住院费、去还债的打算,这就是把舒贺桉当‘内人’啊——内部的自己人!否则,怎会花他的钱毫无心理负担?毕竟,连舒超,每次岑夏哄骗他结账,都要搜肠刮肚地想蹩脚理由、力求没啥负罪感,更别提堂姐跟姐姐们,收礼后总会琢磨回啥合适;很明显,舒贺桉已成例外,且根深蒂固,即使她忘却曾经,仍无孔不入地影响着她,而这,才最恐怖!“你别…”
“别什么?”
“别对我过分好。”
有翠竹被谁拽得横耷在石径,舒贺桉弯腰给他竖起,但,已掰不正,便塞进竹林、靠别的伙伴给它弄站着:“譬如呢?”他明知故问,偏要岑夏细数那些无微不至,趁机来夯实他的嘉宠、回护:“我弄不太清楚你的临界点在哪、又何为过分,还烦请你解说。”
驻足,岑夏仰首迎视,却,樱唇嗫嚅,无话吐露。
舒贺桉有意抛砖引玉:“你说。”
该从哪论呢?
住院他给垫付医药费?
或,自海城折返、毅然赴京后,同住这几日享受的他鸡零狗碎的照拂?
甚至,用最简单的类推法,把过往那些他留痕的好都给揭晓,譬如,涵盖各种日常所需的储值卡、购物卡等。
然后呢?直接摊牌,倒逼这份关系或已逾规的感情债、退回安全区间?但,无论怎么换算,都像是场岑夏臆想的自作多情啊——是她把少女怀春的悸动给包装,窥伺并妄图摘取舒贺桉这尊衔璧皎月!
若挑明,恐怕她会很难堪。
岑夏被架在火烤。
偏巧舒贺桉还添柴加薪:“我在听。”
烟熏火燎的炙热让岑夏浑身难受,更有雾气蒸腾在眼眶内,是呢,他肯定无辜,否则,怎会理直气壮到三番五次追要答案?唉,他好可怜,要背锅。
哼,也说不定舒超故弄玄虚呢,装神弄鬼吓唬她的事、这些年可没少干!
岑夏自我洗脑。
见她泪蓄,舒贺桉慌,没再看似礼询、实则咄咄紧逼:“别哭。”
站在枝繁花茂的紫薇树旁,岑夏泫然欲泣的娇靥比花更旖旎;抬腕,倔强地用手背擦泪,她嘴角耷拉:“虽然咱俩没血缘羁绊,却因着我堂姐、您长嫂的缘故,也算兄妹,您呢,乐善好施,德才兼备,对谁都亲近和睦,”此言绝对童叟无欺——当然,麻雀塑叽喳的二姐跟舒超除外,舒贺桉对他俩习惯声色俱厉——既为欲抑先扬的彩虹屁,又真心可鉴,“所以,我也沾光,对此非常感激…”
这死灰复燃的‘您’字,就像紧箍咒,让舒贺桉倏地警觉,因而,没听她长篇累牍地铺垫完,便出言制止道:“既然你也说对谁都雨露均沾,那为何还困扰?”
岑夏披肝沥胆的表态遭遏,还被反将军:“我…”
原想罢休的舒贺桉:“你说。”
岑夏吞吐:“我、呃…”
“你不挺能说?”
“我…”
“你纠结的点在哪?你想要我达到怎样的所谓标准、是不‘过分’?”反复失去的鞭笞,实在太难捱,只想尽快洗耳恭听的舒贺桉、昨儿已询过吕姨,但她并不知晓岑夏性情突变的内幕,只说睡醒后问好几遍他的行踪,门板快盯出窟窿,所以,误认感情回温的他,窃喜,甚至,把这份由翘首以盼、所繁衍的拿他当透明人的使性谤气,都给粉饰成岑夏依恋跃升的佐证;谁知,真相竟是岑夏在祛魅!这就让他捉襟见肘,“你总要讲明白,我才好按你的规矩办。”
其实,他没任何划清界限的觉悟,从诡计多端地设计恋爱的两年前,他便发现必须牢握主导权,否则,被动型的岑夏很容易会被心怀鬼胎的别的谁、给拐跑。
无论那谁,是亲侄儿舒超,或去年圣诞节给岑夏送苹果跟费列罗的同系学长。
扼腕,嘘噏,舒贺桉倍感懊悔。
优柔寡断误事!
确认恋爱关系的第521天,恰临新春佳节,双喜临门,他策划惊喜烟花秀,那晚,就该趁岑夏感动得一塌糊涂,提出等民政局开门去领证,并录音或拍视频、防她作弊反悔——她大二,已满法定结婚年龄的20岁。
只要缔约,便身具联盟律法认证的资格,作为正牌老公、怎么允许被提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