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遗憾吗?
会。
没谁能受得住热恋的戛然而止。
舒贺桉亦然;何况,这桩姻缘本就是他强掰——两年前的8月初,溽热如蒸笼,蝉鸣嘶哑,收到录入通知书那晚的庆功宴,岑夏因醺醉进错隔壁的他卧室,而原本要回公寓的他,则趁机留宿别墅,后被长嫂撞见同睡,他便借题发挥、提交往,经连环扣,终如愿。
所以,当他那笑靥璨然着分享生活的小确幸碎片、活泼、绰俏、稍加撩拨便酡颜欲燃的未婚妻,对他矜持,且重拾疏远,那费尽心机达成的双向奔赴,如今,却,变单箭头,抱与亲都超纲,只能望梅止渴,他又怎会不惋惜?
但,相较自我麻痹的被迫接纳现状,舒贺桉更喜欢主动出击型的重塑。
再追又何妨?
设计稿都能不厌其繁改N版。
何况,岑夏是永远独揽他例外的心之所向。
虽然必须循序渐进、进度慢,他却可以趁机给岑夏的心动履历、添加更多锚点,这,何尝不是种附赠·幸运呢?
简直天赐良机,能弥补往昔的缺憾,譬如,他总是权衡利弊、要斟酌她的接受区间,便,终演变成长嫂所说的冷暴力;如今,经过两年的磨合,舒贺桉算是手握作弊器重开——凭对她的熟稔度,必定能更高效地据实给出反馈。
而且,既已返回海城家中的她,还愿来京城同住,这就说明有隙可乘。
目光镜头般、始终捕捉她,直到,浴室欧茶油砂玻璃门关阖。
抬腕,指骨劲修,温吞地捏着镜框,舒贺桉摘眼镜。
顺势后倚,枕在沙发靠背。
仰姿。
便,让他今晚故意用口罩掩饰的左脸、悉数曝光。
淡褐的色素沉淀,花斑状,遍及他颧骨及下颚线,似白璧微瑕,而这,乃他芥蒂所在——谁让他的未婚妻,乃资深颜控呢!
短憩过后,坐直,慢条斯理地复又戴好眼镜,舒贺桉致电助理展丞,询:“你说的遮瑕膏,能盖严吗?”待对方笃定并推介品牌后,“商场专柜有?好,地址发我,”拒他当跑腿来送,“我没当周扒皮的癖好,你休息吧,”看似老板仁慈,实则,更多的是体谅未婚妻怕被撞破同居、惹尴尬的顾忌,“我明天去买,会晚到公司。”
挂断。
掐揉鼻梁。
他决定趁热打铁。
窗外淅沥的雨势渐稠,还有花洒的喷淋声共奏。
而当岑夏抹净镜面水雾,衔着牙刷、观瞧她被溅洗发膏泡沫弄红的眼尾时,忽感怪谲:【为啥目之所及的物品,都成双结对?】
噢,牙膏除外。
蜜桃味。
啊这…
花里胡哨的甜味她是喜欢,可,舒贺桉钟情海盐的呀。
还有,为啥对舒贺桉,她现在每次都习惯连名带姓地喊呢?还很丝滑,超不礼貌的欸~
齿轮错位,便无法严丝合缝地啮合,让逻辑怪的岑夏,就备受煎熬,尤其,当她推门而出,沙发内背对她呈熟虾状、倒嘶冷气的舒贺桉,原本佝偻着,坐姿拧巴,却,蓦地挺直脊背。
就,绝壁有猫腻!
还有这弥漫的提神醒脑的凉薄荷味…
受煽惑,她犟着鼻乱嗅:“啥呀?嚼槟榔会增加患口腔癌风险欸。”——尽管有系统,却常失联态,所以,还是别跟癌沾边的好;嗐,她都应激…
“祛疤膏。”
“啊?”
“我腿…”说着,舒贺桉撩起睡裤至膝,“受伤。”
因近视,又离得稍远,只觉那儿覆有蜕皮后的巨型蜈蚣;为瞅清,岑夏直接圆规般撅着臀、俯趴在沙发靠背,踮脚尖,凑近:“这疤,呃,”被旧痂囚新疤的狰狞遽然袭脑,她唇瓣哆嗦,榴齿烙印软肉,有尖锐的痛侵掠,就眼眶蓄泪,“疼吗?”
指腹摩挲真丝睡衣,触感滑腻,舒贺桉垂眸,锁牢她瓷白纤颈:“嗯。”
攥袖,岑夏窝囊地抹泪:“好严重。”
“嗯。”
“怎么受的伤?”
“为避让违章车辆,我弹射出去。”
“跟我同病相怜呢,”颅内匹配画面且自动播放,分明滑稽,岑夏却笑不出口;她胸腔焮痛,“都够倒霉,车祸被撞。”
“以后出门,有必要看黄历。”故作谐趣地调侃,并庆幸她遗忘,毕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相较抱她躺摔在柏油路、护她无皮外伤的邀功,舒贺桉更想要她明眸善睐、只盛欣悦的不知情,至于那由此孵化的愧疚式爱意,堪比鸡肋,“你哭了?”
“没。”
“真的?”
“泡沫进我眼。”
她画蛇添足的解释、反倒惹疑,舒贺桉松手,裤管垂落足踝,而掌心箍其腮,已擒过她脸颊察看:“眼都哭红。”懊恼刚故意漏腿伤、惹她怜恤的举动,忒幼稚,且够坏,便赶紧改口找补,“诓你呢,早不疼,都掉痂,只剩痒。”
倍觉丢脸的岑夏,脸烫似打甂炉用的烧炭陶泥砂锅,仍嘴硬:“是洗发膏的错。”
泪濡指尖,舒贺桉暗唾该死:“你说的对。”
岑夏娇嗔:“当然~”
舒贺桉宠溺附和:“没哭。”
目光衔接,若蛛丝结网在橘调灯光内,而岑夏,翘睫扑闪,镀了层暧昧的暖,心跳如擂鼓,她意欲借拯救被挟持着脸、来稀释致死量的慌错,幼兽般瘪着嘴,奶凶道:“敷衍!哼,你不许再提!”等威胁完,才后觉这对话掺有轻佻式的狎昵,且该场景熟悉得像她翻烂的纠错题册,就,很突兀;尴尬漫灌,只想赶紧逃离,所以,她莽撞且章法糟乱地踢蹬着腿要站直,却,闯祸——脚离地,缺少支点维/稳,便直朝沙发倒栽葱!
饶是舒贺桉再迅捷,也没能挽救颓势。
被结实臂弯卡脖的岑夏,呼吸遭褫夺,更悲催的是,脸恰好怼在他腿间,耳廓更是似隐若现地随剧烈咳嗽、而肇事剐蹭着某物!
僵成木乃伊,舒贺桉仍绞杀状俯姿。
被挟喉勒脖的岑夏,因,是碰瓷方,饶是脸已憋成猪肝紫,也没敢再妄动半分。
夜雨瓢泼,毫无打烊的迹象,劈里啪啦地砸窗,鼓动得室内、也心律失常,连空调,都有罢工迹象,潮热发黏,就,糊掉他俩皆以缄默来掩耳盗铃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