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月光只在我怀里。”
浓烟滚滚,两人的说话声已经被噼里叭啦东西倒地的声音和火焰声深深掩盖,他们已经不能交流了。
但无所谓,声音听不见,还有肢体语言,他们紧紧抱在一起。
就算……无法抱在一起,他们的心也还在一起。
……
好痛、全身好痛。
这就是下地狱吗?
为什么这么痛呢?莫非是阎王来清算她的恶行?
到了地府她不会狡辩,她会认认真真应下每一条罪孽,只是……她的阿绿什么也没做错,所以不能跟她在地狱重逢了。
“她的眼皮动了,应该要醒了!”
什么人的声音,好像……好像附子姑姑,会是附子姑姑吗?
姬宝蓝缓缓睁开眼皮。
一双肿成核桃大的眼睛坐在床头瞪着自己。
“……”姬宝蓝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又痛又哑,完全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很痛苦。
“别说话,大夫看过了,不致命,等过阵子就好了。”附子姑姑端来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轻轻喂入姬宝蓝喉咙口,然后交代事情经过,“好险……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没了,还好姚九赶到的及时……你,你为什么……”
姬宝蓝说不出话,她只能用手指在附子姑姑的掌心写字。
她写下了一个“绿”。
附子姑姑叹了口气,垂泪道:“你放心,他也没事,就躺在隔壁。昨日就醒了,等你好了你们就能见面了。”
顿了半晌又道:“他都跟我们说了,是我不好,我怕他耽误了你……可是你……可是你怎么可以想死呢……虽然主仆有别,可是这么多年来……我把你当做亲女儿啊……”
“你别说了,我跟她说吧。”
姬宝蓝这才意识到,房间里除了附子姑姑,姚九叔也在。
但姚九叔还是隔着帘帐,并没有直接过来:“称帝这条路生死不明,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我,还是希望你做皇帝。这里已经离开洛阳有段距离,三位郡王正在城里鹬蚌相争,论兵,我们有焦骨教众,论将,我们现在也有冯墨青的兄长。其实所有因素都准备好了,就看你的意愿,若你实在不愿意,我不强求……只是,若做普通人,姚九叔就不能陪在你身边了,而且,若是普通人,以你的身份,就算和冯墨青逃到天涯海角,也一样有被人追杀的风险。”
这是姚九叔第一次向她服软。
姬宝蓝用指尖在附子姑姑掌心一笔一划写道:“叫阿绿来。”
附子姑姑为难的问:“他是能来,要叫姚九出去么?”
“不用。”姬宝蓝缓缓写到。
附子姑姑点头,去隔壁把冯墨青扶了过来跟她一起靠在床头。
姬宝蓝仔仔细细的瞧了一眼,冯墨青比她伤情好得多,虽然也憔悴,但明显还是有精神的。
“你要同我说什么?”
“牡丹花。”姬宝蓝在他掌心写下这几个字。
其实有些没头没尾,但冯墨青就是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他从脖子上扯出那枚只有牡丹花的牡丹挂坠,重新用金子打了锁链,又挂回自己的脖颈处。
姬宝蓝笑了,再度写下几个字。
陪着我,一起生,一起死。
冯墨青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神里柔情无限:“你做皇帝,我跟着你,你流浪天涯,我也跟着你。”
……
数月后,大盛王朝正式落幕。
以牡丹蛊反噬其主,甄皇后血溅昭阳殿结束。
而后焦骨教卷土重来,再回洛阳城。十五年前女兴天下的传言重新响起——魏紫姚黄,十君皕代,日月异象,女兴天下。
只是这一回解读颇有不同,原来哀献皇女武泰帝姬宝蓝没死,她还活着,又重新回到洛阳,诛杀皇甫家的三位郡王,而后废杀皇甫驰,将年号重新换回武泰,太熙十五年修改为武泰十五年。
姬宝蓝重新修整了昭阳殿,待第一缕阳光升起,她握着冯墨青的手:“在宫外,你还是淇王。”
冯墨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紧紧回握住姬宝蓝的手:“在宫里,我是独属于姐姐一人的阿绿。”
昭阳殿日升日落,姬宝蓝终于又回到了这里,掌控了这里。
金屑酒与牡丹蛊,既是两人的劫难,也是两人的缘分。
十五年的颠沛流离,许是为了让他们彼此遇见。
天的颜色,水的颜色,鸟的颜色,有人称为蓝色,有人称为青色,有人称为绿色,正如昭阳殿上方的万里晴空。
春日无限好,蓝绿自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