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许幻听了。

不，她没幻听，是姬宝蓝疯了。

一定是姬宝蓝疯了，在这里胡说八道。就算她甄荔今日要死，姬宝蓝也得死在她前面！

“今日如果我走不出这昭阳殿，你也走不出去。”甄荔冷笑，身后的玲珑卫渐渐靠近，她伸出手指着面前的故人下令，“在杀你之前，做姐姐的最后送你一份礼物吧。”

甄荔的脸色露出一丝玩味：“副指挥使，去，给大国师好好瞧瞧你的脸，让他看看你是谁。”

姬宝蓝这才将目光看向甄荔的身后。

隐在暗中的玲珑卫终于显露真容。

一人从后排缓缓走出。

残阳只剩一丝余艳，那点昏黄却足够照亮眼前人的面容了，因为只要他站在那里，就一定会是人群中的焦点，姬宝蓝有些费解，这种明亮如星的人怎么能去做暗卫？他太耀眼了，耀眼到除非换成黑衣并且站在最后面，否则姬宝蓝一定会第一眼看见他。

那样熟悉的面孔，一如数月前巫山初见。此后几乎日夜相处，姬宝蓝的脸上第一次呈现空白，她第一次束手无策。

“玲珑卫副指挥使，告诉她你是谁。”甄荔终于露出笑容，今天姬宝蓝给她带来那么多震惊，她起码也该小小回敬一下。

那男子抬起头，轻轻吐露语句：“真正的淇王姬元澄早就病故，为了保障咸苓的王妃之位，先帝命我假扮淇王，而后伺机死去金蝉脱壳，谁料国师救我一命，故此先帝和皇后命我留在身边继续监视国师，从而活了下来。”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回轮到甄荔大笑了，“好表妹，喜欢这份礼物吗？”

“实不相瞒，皇甫思把玲珑卫交给我的时候，我还是很为这件事震惊的，他这辈子虽然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将军，却最喜玩弄权术，既然要坑原配妻子，坑自己儿子，也要坑我，当然……也会坑你。”甄荔的眼中露出一线杀机，“表妹，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姬宝蓝摇了摇头。

她甚至不想再去看那双眼睛。

原本来这里，她就不想活了。

其实要避开此劫，她有很多很多办法，姚九叔已经告诉了她今夜就会行动，她只要拖过去就好了。

她只要拖过去，等到三位郡王血洗皇宫，等到三位郡王自相残杀，等到明日太阳升起，甄荔和咸苓的尸首自然会被人抛在城头高高挂起。

可她还是要来，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活了。

五年的宫廷生活，十五年的流离失所，其实早让她失了活下去的勇气，阿绿本是唯一的一抹亮色，可她永远失去了。而姚九叔……竟然妄想要她重返帝座，荣登大宝。

这可行吗？

姬宝蓝自嘲的想，原来姚九叔……也舍不得权力。

这世上，人人都舍不得权力。

可她累了，她宁愿在最后关头跟甄荔同归于尽，将这些年的一点一滴和对方撕扯清楚。

原本唯一的心软，就是让堂弟溜走。

现在似乎不用心软了，一起走吧，就在这里。

等到三位郡王杀进来，这里所有人都活不下来。

太阳终于彻底下山，昭阳殿陷入黑暗之中，宫女内侍早就被赶走，没有人点灯。

此时月亮还不明晰，但甄荔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清晰可见：“既然如此，送她上路。”

“是。”姬宝蓝面前的‘假姬元澄’微微颔首，然后抽出自己配着的长刀。

银色白刃在夜色中发出一道寒冷的光芒。

姬宝蓝自嘲一笑，接着闭上双眼。十五年了，她从阎王那里借了十五年的寿数，如今也该到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