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我明白了很多事,但依然有些好奇,不知道表妹能不能为我解惑?”甄荔缓缓在昭阳殿内皇后的位置上坐下,破有几分耐心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比如,我亲眼见你沉入洛水,为何没死?”
“很奇怪吗?”姬宝蓝往窗边走去,欣赏着昭阳殿美丽的夕阳,“沉我们下去的笼子已经被人偷偷解开了,所以还年轻游得动的我逃了出来。”
“可你喝了金屑酒。”
姬宝蓝笑出声,她背靠着墙,花窗在脸上留下斑驳的阴影:“是啊,原本金屑酒或者沉水我都是必死的,可是因为沉水后再被人救上来,刚好将腹中的水吐了大半,许是剂量不够,因此我只是受了些余毒的苦罢了。”小时候两人在昭阳殿喜欢捉迷藏,姬宝蓝躲得最好:“一开始我是有些想不通的,这十五年来其实也没怎么想明白,总觉得你是被迫的,其实表姐,你要是跟我说说你的苦衷,可能我就放过你了。”
“是吗?”甄荔似乎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表妹,你撒谎的样子其实每次我都能看得出来呢。”她看了看殿内的布置,只有姬宝蓝一个人,怎么样都插翅难飞,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于是无所顾忌的说出了心底话:“你筹备了十五年,然后告诉我会放过我?你觉得我很傻吗?跟杨皇后一样傻?”
现在想想,杨皇后死前居然期望姬宝蓝会救她,真是可笑,没过多久,姬宝蓝可是就送她亲女儿皇甫柔仪下去见她了。
“表姐不愧是笑到最后的人。皇甫思死了,杨皇后死了,皇甫柔仪也死了,你还没死呢。”现在的天气热得很,姬宝蓝轻轻挽起衣袖,“今天也许我们可以放下身份放下心结,真真正正谈一回,我相信表姐肯定很好奇这一路来我到底做了什么。”
“愿闻其详。”甄荔看着天光渐渐由红变淡,“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姬宝蓝轻轻笑了,她盯着殿内一角放着的铜壶更漏,默默地数着时间:“我每天做梦都在想,如果要给你和皇甫思安排死法,应该怎么做。他有个傻儿子,但这个傻儿子是嫡长子也是唯一的亲生子,所以为了扶他上位皇甫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我们一开始的计划,其实是混入焦骨教。”
当年姚九叔带着她避了好一阵风头,而后就决定,还得从焦骨教入手,所以他便靠着识文断字仙风道骨进入了一处分坛。
“要从底层教众做到中层的管理,确实很是废了一番功夫,这里我们花了几乎十年。”
“没想到焦骨教主那老太婆这么能活,不过也庆幸她那么能活,所以我才能亲手了断她。”姬宝蓝淡淡的陈述着过往,几乎不带任何情绪,仿佛那是别人的历史,跟自己无关,“我们一开始计划先在焦骨教暗杀她,然后编一个预言好废掉你,换我们自己的人进宫,做侧妃也行,正妃更好。”
“但是万万没想到,老太婆真正给了一个预言,那预言本身竟然是咒他皇甫思的,多么可笑,皇甫思靠着预言杀死祖母,后来却也跟祖母一样深受其害。所以皇甫思突然想起了被他扔在深山的前任国师咸翘,当然后来我们都知道了,那是他的旧情人,甚至还给他生了个女儿。”
就是如今在殿内站着的咸苓。
“当皇甫思纠结了好几年最终决定请咸翘出山时,我就立刻动身前往巫山了,原本只是打算杀掉她,但是……谁成想她刚好有个名义上的徒弟,而皇甫思刚好打算利用这个名义上的徒弟,而我……又刚好可以假扮这个徒弟呢?于是……我就重新回到了洛阳,重新站在了这里。”
姬宝蓝为了掩盖身份而从不离身的蓍草,这回却没有带在身上。
“后来的事情虽然有很多意外,却也简单多了。你知道吗?”姬宝蓝笑得开怀,她终于能说出这个秘密了,“皇甫思不服老,一把年龄竟然还能令宫女怀孕,他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当太子,不惜将怀孕的宫女塞给儿子做妃子,不惜背刺发妻命她殉葬,甚至还自以为聪明的给孩子找了个贤惠的后妈,他以为表姐你得到权力以后会继续甘愿做一个勤勤恳恳的皇后,辅佐傻儿子照顾小太子,直到多年后你和皇甫驰寿终正寝,他的小儿子再登帝位。多么如意的算盘!你觉得好笑不好笑?”
"……"
甄荔瞠目结舌,沉默半晌后只得感慨一声:“难怪遗嘱要提你,他以为你是他的女儿,一定会帮他保守这个秘密。”
姬宝蓝点点头:“没错,我眼睁睁看着他做下这么好笑的事,等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等着他把玲珑卫交到你手上,等着他在最后还跟我扮演什么父女情深的时候——”
姬宝蓝看着突然紧张起来的咸苓,露出一个十分恶意的带着嘲讽的讥笑。
“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我到底是谁。可怜啊,他还以为我被冤鬼上身,还以为我是他的女儿,所以我呢,就亲手捂死了他,虽然他本来就要死,但是能早一刻是一刻,表姐,你说对不对?”
“继续。”
“以表姐的聪明才智,难道想不到吗?”姬宝蓝看着甄荔,声音既轻且柔,仿佛多年前和表姐撒娇一般的语气,“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两个玩双陆棋吗?我的双陆棋是表姐一点点教的,所以没人比我更了解表姐的想法,没人比我更了解表姐的内心,没人比我更了解表姐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怎么会满足于做一个贤惠的皇后呢?那时男人们的最大的幻想。”姬宝蓝一点一滴的吐露着关于这里,关于太极殿,关于昭阳殿内的,女人的生存法则,“只有没法拥有权力的女人,才会不得不贤惠。一旦真正拥有实权,哪怕只有一年、一月、甚至一天,她都不会放手,她都会去争、去抢、去谋取。”
“祖母毒杀亲子,杨皇后把你锁入金墉城,逻辑全都一样。”
“你们想要永远拥有这份至高无上的权力。”
“所以你一定会排除异己,你一定会杀死谢贵妃和她腹中的孩子。”
“所以……我修改了一下策略,为你献上了这枚牡丹蛊。”
姬宝蓝微笑着盯着甄荔的眼睛:“帮你清除所有反对你的朝臣,帮你迫害提出异议的干吏,帮你杀死谢贵妃,和她腹中的孩子。”
“换取我帮你清除焦骨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姬宝蓝再次笑出声,“表姐,焦骨教一事我本就可以自己处理,你不妨想想,我帮你这么多,一步步走来,是要给你一个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