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眸色骤然一变，忙道：“等等——那日我曾在王积怀那里见过一本册子，凡欲买菱纱裙之人，姓名与生辰都登记在上头。你们可曾将那本册子搜出来？”

叶韫闻言，立刻抬眸看向站在后头的随侍李芽。

李芽会意，微微摇了摇头，显然那本册子尚未搜出。

叶韫见状，也不多言，只递了他一个眼神。李芽当即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苏清衍这才定了定神，将自己一路上的推测细细道来：“先前芷柔曾同我提起过，弋阳郡主也有一条菱纱裙。而且她与我小师兄相见那日，穿的似乎正是那一身。偏偏那裙子穿出去后没多久，她便出了事。如今又轮到严明姝……实在不能不叫人多想。”

她说到这里，眸色也跟着沉了几分，继续道：“如今这菱纱裙拢共卖出去的，不过四五条。若能将那本登记姓名与生辰的册子找到，说不定便能顺着这些人的身份，将整件事的脉络理出几分来。”

顿了顿，她又抬眸看向叶韫，低声问道：“另外，娇奴那边……可查出什么了？”

“我派人去平康坊打听了一圈，倒确实寻到了一个与娇奴颇为相似的女子。”

叶韫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幅画像，递到苏清衍手中。

苏清衍将画像展开，只见画中女子瞧着不过二八年华，容貌姣好，虽算不上惊艳夺目，却自有一种温润平和的气韵。细细看去，那眉眼间竟透着几分如沐春风的柔和之感，叫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亲近。

叶韫继续道：“十二年前，此女曾在倚红楼红极一时。听闻她不止容色出众，更擅丹青，因此不少人都为此慕名而去。她最厉害的地方，还在于作画所用的颜料皆由自己亲手调制，所以画的色与形格外灵动。

只是她名声鹊起不过短短三年，便将积攒下来的金银尽数散去，甚至不惜自废双手，只为换得一个脱籍离开的机会。此后，她的行踪便再无人知晓。若她如今尚在人世，算来年纪，约莫也该有三十上下了。”

“丹青……颜料？”苏清衍低声重复了一遍，垂眸沉思片刻，眸光忽而一凝，“若这个人当真就是娇奴，那许多事便都说得通了。”

她缓缓理着思绪，道：“若娇奴当年是为了王积怀才替自己赎身，那她散尽金银，便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了王积怀身上。既然她精于调制颜料，那么于织染一途上，自然也该极有心得。

我先前在锦绣坊时，曾听掌柜娘子提起过，王积怀最初之所以能发家，靠的正是铺中衣料颜色比别家更繁复、灵动。又得一位女子暗中帮助，这才一步步将生意做大。”

她说到这里，语气也愈发笃定：“如此看来，那个助他的人，多半便是娇奴。王积怀能在短短几年内将锦绣坊经营到如今这等地步，背后绝不只是他一人之力。

至于菱纱裙的出现，更是让他的生意一跃而起。不过……原本只是寻常百姓光顾的成衣铺子，如今连宗室贵女都开始争相订制，这里头，想来恐怕还有高官贵眷相帮……”

叶韫接过她的话，沉声道：“正因如此，王积怀才更可疑。审问他时，我先提起娇奴，他一开始还装作全然不知；待我将那纸婚书摆到他面前，他却又立刻改口，咬死说是娇奴自己离开的。前后说辞颠三倒四，显然有所隐瞒。我如今更倾向于——他不仅知道娇奴是谁，还极有可能知道她后来究竟去了何处。”

他顿了顿，又道：“王积怀名下的几处房产，我都已命人仔细搜查过了，其中还有一处染坊。可奇怪的是，无论是宅院还是染坊，都查不到半点与娇奴有关的痕迹。若她当真曾在那里待过，那这些痕迹，十有八九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苏清衍听到这里，心头也愈发沉重起来。

叶韫抬眸看她，继续道：“如今严明姝出事，非但不能替王积怀洗脱嫌疑，反倒恰恰说明，这件事并非他一人能成。王积怀既已被拱辰司看押，外头却仍有人继续动手，这便说明他背后一定还有另一拨人在替他做事，或是说——整件事从一开始，就不仅仅只是王积怀一人的谋划……”

“大人，您看看，可是这个册子！”

随侍李芽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额上还带着未消的汗意，低声道：“这册子藏得极深，还是让他狠狠吃了些苦头，才肯吐出藏匿之处。”

叶韫伸手接过，翻开一看，眸色顿时沉了下去。

那册子果然记着一串串女子姓名与生辰，纸页翻动间，最新一行赫然写着——苏清衍。

他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往前翻去。再往前数页，严明姝的名字赫然在列；弋阳郡主安凝的名字，也夹杂其中。可再往前翻，竟还有足足十余页，密密麻麻，写满了不同女子的姓名。

叶韫翻到其中一页时，目光骤然一凝，低声道：“这里——丁妙妙。”

他将那一行指给众人看，声音也冷了几分：“她便是先前失踪的国子监典簿之女。”

苏清衍闻言，心头也是一震，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道：“如此说来，这案子恐怕并非近日才起，而是早已有了先例。只是从前失踪的，多半是寻常官宦人家甚至平民女子，既未闹出太大动静，也未曾引起旁人将这些案子串联起来，这才一直被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