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闻言心中冷冷一笑,稍微抬起头正对上何氏那双眼底充满讥讽的眼神,她没理会,起身去柜中拿出一条绣了一半的手帕,递给了苏廷义。
妙荇定睛一看,正是在春天颍州时,自己连夜替自家小姐所改制的那条,当时也是听闻老爷回来,担心诘问小姐,没想到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只是这条手帕……
“你这绣的什么东西,难不成是莲花?可莲花的颜色多用淡粉点缀,怎你这用银白色?何况下面这三团黑乎乎的又是什么?”
何苓没想到苏清衍竟然不知从哪拿出一条手帕,心中一慌,待看到那上面的成品时,又舒了口气,率先发难道。
妙荇听着却默默低下了头。
那朵白莲其实并非原样——原先小姐绣的,本是两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她实在看不下去,才顺着针脚硬是改成了一朵莲花。
至于下面那团黑乎乎的……
妙荇想起当时的情形,更是无奈。
小姐一本正经地说黑色,是特意为兔子绣的洞,还振振有词地念叨什么“狡兔三窟”,于是干脆在下面绣了三团黑色……
想到这,妙荇又觉得这算什么,若是看到小姐缝制的七彩护膝,那才算是开了眼。
苏廷义闻言也皱了皱眉,道:“你就跟着吕嬷嬷学成这个样子?还敢顶嘴!”
苏清衍用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捂嘴哭着道:“诚如大娘子所言,我在这女工一道确实不擅长。
可清衍总想着,咱们女儿家的清誉重于泰山,若是一昧绣些鸳鸯戏水这种私密物件,万一落入旁人之手,女儿岂非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想来吕嬷嬷先前将那些碎布铰了,也正是怕坏了女儿名誉,这才在命我只许绣鸳鸯后剪碎,如此既练了刺绣,又不会日后埋下隐患。”
说着顿了顿,给手帕换了个面,继续假装擦泪。
“所以女儿便想着,与其为那不知何人的未来夫婿费神,不如先为父亲尽一份孝心。
这上面的兔、兔……突显出的莲花,我是想到了父亲常年吟诵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下面黑色……实乃淤泥也。至于莲花也是为了衬出其高洁之姿,才用了白色。”
何苓听着在一旁目瞪口呆,拿着那方手帕翻来覆去的看。
苏廷义听罢,不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这也是一片孝心。只是女儿家,总得有一样拿得出手的。”
他说着又看向那方手帕,语气缓和了几分,眼神中却满是无可奈何。
“若是这女工实在学不好……那便算了。左右将来府中也能请绣娘裁衣制物,倒不必你事事亲自动手。”
“好在听大娘子说你礼仪学的倒是不错,只要把世家的礼仪规矩学好,日后不出差错也就是了。”
何氏见苏廷义似有意揭过此事,忙似提醒般说道:“话虽如此,可吕嬷嬷说到底也是因衍姐儿才受的伤,老爷您看,这事该如何是好?”
还未等苏廷义开口,苏清衍便已起身行了一礼,温声道:“女儿在颍州时,曾跟道观里的玄诚师父学过些推拿筋骨的法子。不如让我去给嬷嬷瞧瞧,或许能帮上一二。”
苏廷义点了点头:“也好。”
继而转头对何苓冷声说道:“你也随我一道过去看看,免得外头再传出什么闲话。”
何苓听出苏廷义语气中的警告与不满,没再多说什么,只转身跟上。
一行人刚出玉瑶苑,又见一小厮慌张的进来禀告:“老爷,拱辰司来人了……”
苏廷义眉头一皱,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声音染上了几分不悦道:“拱辰司来我家做什么!”
几人移步至正堂,只见叶韫立在阶下,一身窄身劲袍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
墨色衣料沉稳肃冷,唯有袖口与袍摆处却以暗银丝线绣着细密纹样,在日光下时隐时现,仿佛寒刃般泛着冷光。
他背脊笔直,神情淡漠,整个人仿佛一柄未出鞘的长刀。院中原本喧闹的气息,在他出现的一瞬竟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见苏廷义前来,叶韫先拱手行礼道:“苏大人。”
苏廷义冷哼一声,甩甩衣袖道:“司使这句大人我可不敢当,如今这京城谁人不感叹一句叶司使的威风。”
叶韫唇边勾起一抹笑,手按在剑柄上摩挲了两下,淡淡道:“想来苏大人该体谅在下,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自然是体谅,只是司使奉命查的的弋阳郡主的事,怎么,如今查抄了几家王公大臣还是找不到人,我府上也要被查抄不成?”
叶韫笑道:“苏大人玩笑了,我近日来是想和贵府讨一个人。”
苏廷义气极反笑,道:“谁?”
“贵府的嫡长女”,说着叶韫的眼神落在苏清衍身上,温声道:“苏清衍”。
苏清衍从未在他口中听到过自己完整的名字,一时觉得有些怪怪的。不知为何,总觉得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久了一些。
何苓闻言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苏清衍,苏廷义则紧皱眉头,脸色也冷了下来,道“衍儿刚回来,她和这案子怎么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