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尘感觉到岱钦坐起了身,但他的动作很轻,若是自己睡着了,想必根本不会察觉到。
可惜此时他醒着,心陡然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以为岱钦要再去下卫生间,又或者是想要去接一杯水。
所以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只是手指越发抓紧了身下的亚麻床单。
然而岱钦直起身后,却再没有其他动静了。
一片黑暗之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墙壁上挂钟指针走动的“咔哒”声。
“……?”
燕尘有些困惑,从前他在营地和岱钦睡一张床的时候,没发现这小孩儿有这个毛病啊?
半夜不睡觉,坐在床上冥想人生嘛?
燕尘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曾经在各大青年论坛上侃侃而谈的学者,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如何的反应。
可惜他并不知晓,身旁的男人在这一片寂静中正沉默注视着的对象正是他自己。
岱钦的夜视能力很好,所以他几乎能很清楚地看见正缩在被子里的青年头顶每一根乌黑的发丝。
他的姿势是背对着自己的,被子也一直拉到了下颌,所以从岱钦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一点雪白的侧颊,在黑暗中十分显眼。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便在这样刁钻的角度,岱钦还是能看见燕尘侧脸那莹润又流畅的线条。
许是因为有些热,燕尘的被子拉得有些高,纯棉的睡衣裤脚被蹭了上去,露出了纤细的小腿和脚踝。
这还是岱钦第一次这么直白又专注地看着燕尘相对来说比较私密的位置,所以他其实实在是不大懂,为什么有人连脚踝都能漂亮成这样。
纤瘦又精致,他一手就能完全握住。
脚背也单薄笔直,皮肤白腻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好想吻上去,咬上去,又或许,让这只脚踩上来……
岱钦嗓子发干,没忍住吞咽了一下,发出来了在寂静之中有些明显的“咕咚”一声。
“……”
怎么了?这小孩儿半夜又饿了吗?
燕尘实在是有些无所适从,恨不得现在有人突然冲进来一拳把自己打晕昏迷到第二天早上,这样自己就不必继续面对这样尴尬的场景了。
青年缩在被子里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摩挲着床单,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不过此时想的却是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赶紧睡着。
可惜越想,头脑就变得越清醒,好像睡前吃得根本不是冰激凌蛋糕,而是一整杯冰美式。
所以周遭的一切声音在燕尘耳中也正在变得十分清晰——
身旁的男人又动了,俯下身离自己越来越近,呼出的鼻息就喷洒在自己耳边,还能十分清楚地感受到年轻男人身上蒸出的热气。
燕尘的睫毛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但岱钦似乎并没有发现,又或者说,他可能根本就不在意。
男人伸出手,粗粝的指尖撩开了燕尘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又反手用指背顺着滑下,轻柔地蹭了蹭燕尘的侧颊。
与他这双手略有些粗犷的模样比起来,岱钦的动作堪称极为温柔克制,触感仿佛飞鸟羽翼下的绒毛,又好像是小驯鹿头顶新生的鹿茸。
他这是在做什么?
燕尘心里发慌,攥着床单的手指却收得越来越紧。
他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自从长大之后,他已经许久未和任何人有过这么近的肢体接触。
而自从陈忠的那件事发生过后,他甚至有时会因为这种接触而感到恶心。
不过此时此刻,面对岱钦落在自己脸侧的手指,燕尘却又半点都不讨厌。
相反,他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些隐秘的期待,想知道男人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然而下一秒,燕尘却忽然感觉又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十分清浅地触碰了下他的脸颊,带来了酥酥麻麻的触感。
那也是手指吗?
又或者,那是一个亲吻?
那温软的感觉一触即分,似乎根本没有出现过,飞鸟振翅离开,好像这一切只是燕尘的一份幻想。
身旁的男人重新躺了回去,细细簌簌地钻回到被子里,床垫弹了弹,又恢复了原状。
一切又安静下来,燕尘在黑暗中睁开眼,心似乎跳得愈发快了。
……
那天过后,一直到研究院准备放春节假之前,燕尘都在没有见过岱钦。
两人聊天的频率也降了下来,倒也不是岱钦不主动说话,而是燕尘总是会刻意地回避。
在意识到自己对待岱钦很不一样之后,他尚能克制住自己,还是和男人当作朋友一般正常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