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动的火光照亮一隅之地,叶蓁蓁半蹲在地上,光影笼罩在她身侧,如梦似幻,若即若离。
谢绥之沉眉看她,看她瓷白如玉的小脸,看她垂下的羽睫,看她沉静如水的神色,那些过往她真的忘了吗?那些总角之交的美好,她真的全然不记得了吗?
早已疼到麻木、嫉恨到极致的心,似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个稀碎,在看不见的皮囊之下溃烂成泥。
但他惨白如纸的面容并没泄露出真正的情绪,只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疼,你轻点。”
闻言,叶蓁蓁始终低垂的头终于慢慢地抬了一下,只见男人侧颈筋络隐隐暴起,似在极力忍耐这种上药的酷刑,又或许是其它什么痛楚。
她无心追究,只点点头,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将他身上所有伤口涂完药,她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用什么包扎伤口?
第一反应便是用谢绥之的衣服当绷带,然而他身上被刀兵划破的锦衣外袍满是干涸的血迹,里衣也浸透了不少血,几乎没有干净的地方。
她略微犹豫,背转过身子,掀起衣摆,露出里面纯白的里衣,叶蓁蓁毫不犹豫地挥起匕首,用力割了几截长长的布条。
布料撕裂的声响传入谢绥之耳中,他静静地看着她的后背,黑眸幽沉。
等她转回身,他的面色依旧是一副难忍疼痛的模样。
曲文景那个废物最会装弱,他也会。他受伤了,本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刻,真论起来,也不是装的。
切身彻骨的疼痛,是真的。
“我动作快一些,你尽量忍一下。”
叶蓁蓁先替他包扎左臂的伤口,她穿着普通布料的男装,但贴身的里衣却是料子极好的绸布,触感细软,熨烫着那片冰肌玉骨的淡香。
谢绥之侧首垂眼,只觉得那股子淡雅的香气越发浓郁了几分。
叶蓁蓁手指翻飞,打了个漂亮的结,那是一个蝴蝶结。
除了死结,活结只会打蝴蝶结。
谢绥之抬了抬左臂,仿佛真有一只蝴蝶在他臂上停留,他说:“你扎蝴蝶结的手艺,倒是比以前精进了不少。”
他和她从姻缘庙离开,经水路回京,遇上了一伙劫匪流寇,他身负重伤,伤口便是她亲手处理。只是,那时的她吓坏了,一边哭一边笨拙地处理伤口,最后以一抹蝴蝶结固定。
当时的蝴蝶结,歪歪斜斜,很丑。
那一回,他伤得非常严重,虽然身上只有一处伤,却是临近胸口的致命伤。
若非谢家暗卫倾巢出动,及时寻到他们,他可能就真的死了。
那些湮灭在旧日时光里的过往,随着谢绥之的一言半语,仿佛穿越时空重现。
叶蓁蓁的心脏抽动了一下,她不言不语,又去包扎腰腹和后背,这两处伤,稍微麻烦一些。
肢体接触更为频繁,她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身体,她半蹲在他身前,手臂从他两侧腰间穿过去,将布条从他腰间绕了一圈,她的衣袖摩挲过他赤裸汗湿的胸膛,他身上的热气,混合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和血腥味,将她包缠住。
她略微仰头,男人滚动的喉结近在咫尺,昏淡的火光中,她清晰地看清他喉间滑落的一滴汗珠,滴落在她手背。
她如同被烫到了一般,手指剧烈颤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僵了一瞬。
叶蓁蓁猛地收敛心神,手上动作加快,利落地打结固定,又转到背后,硬着头皮快速将最后一处包扎好,其间的身体接触自不必说。
“好了。”
叶蓁蓁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火堆旁,抱膝而坐,用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柴火,又往里加了一些枯木。
火苗蹿得更大了,火光也更明亮了一些。
耳旁是穿衣的窸窣声,谢绥之只有右手勉强能使力,穿衣自然费时费劲,叶蓁蓁没有看他,也没有再次帮忙的意思,她已经不顾男女之嫌、突破道德底线帮他处理伤势,其余的真就过了。
不论从前滋生出何等妄念,她如今已成他人之妻,过往一切只能埋葬。
周围静了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叶蓁蓁以为他已经穿好衣服,转头看向他,却见他正在费劲地系腰带,她又急忙转回去。
过了良久,谢绥之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蓁,你身上应该也有伤,自行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