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捂自己口鼻,一只手来捂她的嘴,男人的动作明显受到限制,叶蓁蓁一直记得谢绥之曾说过‘狭路相逢,看谁最豁的出去’,她拼劲全身力气,用自己最坚硬的头狠狠地撞向他最脆弱的鼻梁。
与此同时,反手就将匕首胡乱刺了过去。
软骨破裂的闷响、刺破衣衫的皮肉声和惨痛嚎叫同时响起。
她心脏狂跳,没敢看那人,也不知道自己刺中了哪里,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袱,快速往门外跑去。
边跑边喊:“救命啊。”
被她刺伤的那人俨然被激怒的豺狼,一手捂着受伤的鼻子,一手捂着肋下伤处,暴怒地追了出来,恨不得将她剁成肉块。
“站住!老子要剁了……”
一个‘你’字未说完,后背竟被一股力道推了一把,整个身体不受控地撞向二楼栏杆飞了出去,而他身后空无一人。
叶蓁蓁蹬蹬蹬地刚跑出客栈,就听见身后传来‘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人们的尖叫:“死人了!”
她脚步一顿。
又有惊恐的喊声:“啊!杀人了!”
叶蓁蓁低头看见自己紧握着一把鲜血淋漓的匕首,她心口一紧,由于太过紧张恐慌,竟然忘了将匕首藏起来。
她一边收起匕首,一边继续逃跑。
她不能被报官扭送衙门。
虽然,她是受害者,但凶器在手,显然说不清楚。
暗处,一道身影正要悄无声息地尾随上去。
一声尖啸的响箭突然划破天空,化作一团曼陀罗花的红色火焰,经久不散。
——
雨霖镇外五里,密林深处掩映的一处狭窄官道,三道离地三尺的浸油细铁索崩直于两边树干,泛着寒光的铁索浸满了鲜血。
铁索旁一匹皮毛蹭亮的骏马倒在血泊中,四肢尽折断,口鼻喷出血沫,抽搐惨嘶。
那双充血渗血的眼睛,忠诚地望着不远处被围杀的主人,逐渐失去神采。
谢绥之本是掩人耳目离开仪仗队伍,身边没有带一人随从。
此刻,他被数十名黑衣杀手层层围困,孤身奋战,已经杀了九人,脚边是刺客新鲜的尸体以及一支放空的响箭。
这些不是寻常的江湖杀手,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誓在取他性命。
他们提前埋伏于此,如鬼魅般从乱石、树影后跃出,没有一句废话,招式狠毒,配合默契,结成刀阵,封死所有退路。
漫天刀光,齐刷刷地罩向谢绥之。
“叮!叮!叮!”
兵器交鸣声刺耳。
谢绥之手腕震痛,一剑挡开迅捷而来的上中下三路长刀,借力旋身,丹田内力轰然流转,剑锋瞬间刺穿一人喉咙。
但铁索杀马时,谢绥之猛地扑出马背,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狠狠砸向路边一棵老松树,撞伤了左肩。
肩上的剧痛拉扯伤势,以及长久的耗力厮杀,让他的动作滞停一瞬,被敌人寻得破绽,一杀手如毒蛇般游窜过来,手中兵刃直朝他胸下致命处刺来。
谢绥之拧转腰身,硬生生躲避要害,却被砍中左臂。
顿时血流如注。
他心头一沉,剑势陡然变得狂暴,全是不要命的搏杀技,剑影与刀光在林中疯狂交战,绞杀,林间落叶在气劲中翻卷,又被利刃斩碎。
“噗噗噗!”
三尺剑锋接连抹去三名杀手的咽喉,温热的鲜血喷溅到谢绥之的下颚,视线里漫开一片血雾,那张端方清雅的君子面逐渐扭曲,变得血煞凶戾,俨然地狱中的杀神恶鬼降世。
他不能死,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活着,夺回她,抢回她,将她一生困于他身侧。
谁也不能阻挡他活,谁挡谁死!
体内疯血翻滚似海,谢绥之攥握血剑的手背青筋狰狞暴起,不知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血,将手与剑柄死死捆绑的布条已然变成了血红色,血水顺着剑尖滴落。
他的痛觉仿佛瞬息消失了一般,眼前只有血色,只有血色的杀戮。
死!都该死!
谢绥之又被一名杀手砍中一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伤在何处。此时的他,比狠辣无情的杀手更像一名不知痛不知疲累的杀手。
挥剑,杀人,挥剑,杀人。
没有防守,只有攻杀,只有收割人命,就连奉命虐杀他的杀手们都忍不住胆颤,惧意骤生。
忽然,一支暗器朝他射来,他旋身躲避的瞬间,死亡的凛冽刀风已至脑后。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自背后甩出的横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啸鸣,以快若闪电之势、雷霆之力挡开了那必杀一刀。
两刀相撞的嗡鸣声响彻林间,一名蒙着灰色面巾的黑衣劲装男子疾驰掠入包围圈,铁蒺藜如漫天撒花将那名偷袭的杀手脖子扎成了血窟窿。
横刀自空中旋转回手,顺势收割两名杀手的性命,又削一首,手持横刀者以绝对防御的姿势,挡在谢绥之面前:“主子,属下救援来迟。”
话音落下,‘嗖嗖嗖!’又有八名灰布蒙面的黑衣男子从天而降,直接与剩下的十余名杀手厮杀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