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院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拿笔写了一张药方,又盯着药方审视片刻,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摇头叹息地交给曲政:“我下了一副猛药,俱是道地珍贵药材,续他一月小命,一月后让他入土为安。天命如此,提前节哀,认命吧。”
悬在众人心头的最后一丝希望,啪地一下,灭了,彻底陷入一片无望的死寂。
曲母两眼一翻,当场晕厥了过去。
曲政瘫坐在椅上,面色灰败如土。
那一瞬间,叶蓁蓁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离,本以为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谁知却是再无生路。
“二郎君!”
一道突兀的哭泣响了起来,是莲蕊扑到床榻边,凄凄怨怨地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哭丧也要等人死透了着。”
钱院首的声音近乎冷酷无情,吓得莲蕊立马噤了声,在这不合时宜的氛围中,钱院首又伸出手,老神在在道,“我可不白给人看病,虽然人没救活,一个月的命也是命,诊银百金,概不赊欠!”
曲家人沉浸在悲痛的气氛之中,俱都没反应过来。
“院首大人,没有百两金,但可兑换成等价银票给您。”
叶蓁蓁强忍着难受,让秋锦取了一叠银票过来,交给钱院首,而后又送他出门。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屋檐残余的雨水,缓慢地滴落在地上。
钱院首捏着银票数了数,多了一张银票,他掀起老眼,多看了叶蓁蓁一眼:“认命吧,尽早谋划改嫁一事,找个身强力壮的郎君,不比床上那位强?”
叶蓁蓁黛眉深蹙:“您与我认识的医者,都不一样。”
钱院首甩了甩手中银票,摇晃道:“不好听,没有金子的声音好听。”
叶蓁蓁耐心问道:“你与周神医相比,医术孰高孰低?”
短暂散开的乌云重聚,停歇的雨隐有再落的迹象。
钱院首抬首望天:“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真该改嫁了。”
叶蓁蓁紧绷着脸,忍了又忍,再好的性情也维持不下去了:“你为老不尊。”
钱院首呵呵一笑:“皇宫膳房的炙烤乳猪乃一绝,真香。”
叶蓁蓁简直快气死了:“糟老头子!”
钱院首吹胡子瞪眼:“你倒是长的好看,还不是嫁了个将死之人。”
“慢走不送!”
叶蓁蓁气的转身就走,身后却传来钱院首逐渐远去的声音:“周神医就是个江湖骗子,他的医术远不及我,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不听老人言,要后悔哟——”
……
叶蓁蓁返回明月院,屋里只剩下张蓉和莲蕊两人。
张蓉坐在外间,正在等她,莲蕊则守在里间曲文景的榻前,啜泣不止,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仿佛要死的是她的夫君。
叶蓁蓁掀帘朝里面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张蓉观察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道:“弟妹,你还好吗?”
叶蓁蓁放下珠帘:“还好,我们出去说吧。”
曲文景的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一日日延续着性命。
本以为还能活个三年五载,结果因为她,只有一月活头了。
“人各有命……唉,我也不知该如何劝你,但人活着总要往前看。”张蓉握了握叶蓁蓁冰凉的手,企图给她一些暖意,“婆母现下还昏迷着,孙大夫给她开了两副方子,说她是一时打击过大,受不住刺激心神受损才会晕过去。婆母对二弟的疼惜与溺爱,你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也莫要怪她。”
叶蓁蓁低声道:“我知道的,我谁也不怪。”
那副神伤的模样,张蓉瞧着很不是滋味,又将一瓶药膏塞到她手里:“等会儿让秋锦帮你涂抹在脸上,睡上一觉,保管明日恢复如初。”
叶蓁蓁握紧药瓶,只觉心中熨帖:“谢谢。”
“对了,我刚才听夫君与父亲提及周神医,夫君提议请周神医再试一试,父亲过了好久,只说了一句‘就这样,别折腾了’。原本来京城就是为了让周神医出手医治二弟,谁知道时运不济,周神医竟然离京给太后治病去了。”
叶蓁蓁抬了抬眸:“大嫂,我正要与你说一件事,我打算去泰山一趟。”
如果周神医也给曲文景判了死期,她就真的死心了。
不论如何,总要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