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婉掰着纤纤玉指,说:“裴皇后有太子傍身,薛德妃也有个皇子……嗯,虽然不会说话,但谢家的妃子怎么也该有个皇子?”
一顿,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那笑让人颇为不自在:“万一是个公主,怎么办?”
谢绥之默不作声,过了半晌,方才幽幽道:“你应该已经清楚,下毒者是何人?雕琢送子玉观音的匠人早已不知所踪,两月前香药局有一人因犯错被逐出,没多久就死了,仅凭诱导你去请送子玉观音的婕妤才人以及观音像中的毒香,只能找出替罪羊罢了。
退一步,就算证据确凿,又能撼动谁?”
世族、皇权需制衡之道。
宠妃并非因恩宠,而是因为,需要出现一位宠妃。
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人,自然就到了合适的位置上。不是谢玉婉,只要是谢家女,都会成为外人眼中备受圣宠的宠妃。
所以,空置多年的玉泉宫迎来了新的主人。
“你可以走了。”谢玉婉抚了抚肚子,烦躁地赶人。
谢绥之起身:“近日,我会离京前往泰山代天子行孝。”
谢玉婉眼皮一跳,一把抓住谢绥之的衣摆,难以置信道:“怎么会选中你?陛下不是不知道太后与谢家……”
“没有圣命,我也会去一趟。”谢绥之眸光扫了一眼谢玉婉的肚子,淡然道,“明面之行,总归比暗中前往更方便行事。”
……
窗外日头正盛,阳光斜斜地透过雕花窗棂,于砖地上铺开一片斑驳的朦胧光影。
叶蓁蓁初时如临仙境,琼花玉树,仙乐绕耳,腾云驾雾,快活似神仙。突然,天崩地裂,仙楼阁宇崩陷,黑暗笼罩光明,身子急速坠落,有什么东西拽住她的腿将她往深不见底的地狱深渊坠去,她拼命地踢踹,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低头看去,缠着她的是一只白骨森森的鬼手。
鬼手的触感如附骨之蛆,那种感觉太恐怖了。
不知坠落了多久,脚踩上腐烂焦土时,叶蓁蓁猛然睁开眼眸,摆脱了梦魇。
重回光明,胸脯一起一伏,她不住地大口喘息,身子陷在锦褥,软且无力,只是抬手抬腿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
她也说不清那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欢好,又感觉不对,她与曲文景行房后不是这样的感受。
眸子里现出深深的迷茫与困惑,唇角也传来一丝刺痛,迟钝的记忆慢慢复苏,她惊慌失措地掀开被子,往自己身上瞧去。
身上是一件薄薄的寝衣,并非昨日的衣裳,显然已经被人换过了。
是蒲葵吗?她希望是蒲葵。
浮生梦?竹林?那种让她难以忍受的煎熬……还有……谢绥之?
脑袋传来一阵闷疼,她想全部回忆起来,然而,就像有一道屏障在阻隔她的记忆。纷乱的人影,沉重的呼吸,滚烫的接触,那些无法自控的画面若隐若现。
“你醒了?”
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不远不近地,径直落在她耳中。
叶蓁蓁惊叫一声,立马将自己缩入被子里。
寝衣薄透,她好像没有穿肚兜,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看见。
层叠的纱帐将床围得严实,只涌入了些许依稀的光亮,应当是什么都没瞧见。
她又探头往外瞧。
谢绥之背对着床,站在阴影处,身形颀长,他垂眼盯着什么,好像并没往她这边瞧。
叶蓁蓁没想到自己一醒来,看到的就是谢绥之。
马车里,还有昨日的浮生梦,都让她无法平静地面对他。
她面色难看,手指不自觉攥紧被角,冷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唤三哥了?”
谢绥之看着眼前未曾燃香的香炉,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使用过的香灰痕迹,调香之人却不用香,她身上也没有香囊香袋等配饰,而她以往最喜这些。
用香习惯也改了。
叶蓁蓁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现在恼恨异常,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她真想杀死谢绥之。
谢绥之侧过身,抬眼看向帷幔的方向:“我想,你应该需要一个解释。”
叶蓁蓁有些意外:“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绥之:“你不小心中了浮生梦。”
叶蓁蓁等了等,没有等到下文,咬牙道:“我记得。”
她中了浮生梦,然后谢绥之出现了。她不是当年调合浮生梦的无知少女,意识到可能发生什么,她害怕地想要逃离,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到了竹林。
那些不辨现实与幻觉的记忆,真真假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了浮生梦的折磨?亦或是,谢绥之做了什么。
三年后的他,更让人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