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有一小门通向侧间,乃储香室,里面一排排架子上放着各种香瓶,有的贴有名字,有的没有贴名字,皆出自她手。
没想到保存完好。
叶蓁蓁大概扫了一眼,便退回到合香室,将装有母子息的瓷瓶放在台案上。
窗外和风晴日,适合调香。先焚炭驱尽杂气,净手三遍,以素巾拭干,她坐于案前,静心凝神。
此次调香所需香材专辟一处,拿取方便,片刻后,便开始合香。
以香秤分取苏合、栈香、乳香等,精研细磨,释放香韵,又加入冬雪浸过的梅花,她微垂着头,神情认真而专注,周遭一切浑然不觉。
仿佛已与香融为一体。
一晃就是三五日而过,叶蓁蓁不是抄经,就是调香,感觉一日流逝得飞快,往往觉得自己在香室没呆多久,天很快就黑了。
天黑前,她便返回翠竹院。
明明谢绥之所在的鹤鸣堂与芷蘅香室相距甚近,两人一次都没碰到过,叶蓁蓁抄完经书来到香室,他已经出门了,待她离开时,他仍未归府。
想要调出以假乱真的母子息,实属不易。既要香味类似,还要处理一番,将香味封存于内,不能随意溢散出来。
叶蓁蓁失败了好几次,每回香味都差那么一点点,就在她又一次失误时,林落正好过来问她:
“曲二少夫人,大人让我问问您,大概需要多久能成?”
叶蓁蓁转了转眼珠,说:“我想查阅一些书籍,《离氏香术》、《香学会典》,还有《香乘古谱》,请帮我取过来。”
林落愣了愣,回道:“府上所有关于香学的书籍,全部收藏于流觞水榭,这些书籍一时半刻也阅不完,您不如就到水榭自行查阅……”
“请帮我取过来。”叶蓁蓁陡然拔高了音量,一字一顿道。
芷蘅香室,都有太多的回忆。
流觞水榭的过往与记忆,只多不少。
流觞水榭内,一处被参天大树掩映其中的亭台高阁。
谢绥之负手伫立,身姿颀长,目之所及正是芷蘅香室的方向,将那抹身影尽收眼底。
这是那日过后,他第一次出现于此,只为远远看她一眼。
看她专注调香的模样,看她因失败而懊恼的模样。
在那件事过后,她能摒除杂念一心钻研香道,让他欣赏又钦佩。让他喜之爱之痛之的女子,合该坚韧不拔,任何风雨都打不倒。
所以,离开他的那三年,她依旧能过得很好。
没有自怨自艾,没有为情所困,更没有为他而停留。
他道:“调香,忌乱心神,越难调合的香,越需凝神静心。她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要擅作主张。”
“是,属下知错了。”
林落搭聋着脑袋,暗骂自己多嘴,惹主子不高兴了吧。
谢绥之收回视线,缓步而下,由侧门出,坐上乌篷小船离开。
……
叶蓁蓁埋头查完书籍,豁然开朗,总算找到症结所在。
又在香室废寝忘食地攻克了三天,以假乱真的母子息被她调合成功,再三确认香气无误后,将其封存,置于室内清凉处。
为了便于识别,她将假的母子息命名为‘子母息’,写了个纸条,贴于瓶身。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子母息,其中所用香材皆是无害之物,调制的过程中,她曾有过一瞬息动摇,要不要动点手脚,让谢玉婉尝尝苦头,但她放弃了。
母亲吃苦头,必定累及胎儿。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叶蓁蓁自言自语道,“谢玉婉,你是小人,我是大人,不跟你计较。”
日头高悬,时辰尚早,正好将香室打扫干净。
来时洁净不染尘,离开时,自当恢复如初。
调香成功,算是完成一件心头大事,变相救了一个未出生的胎儿,至于谢玉婉那条命大可忽略大计,叶蓁蓁心情大好,竟能一边轻松地哼着曲调,一边挥舞着雀翎羽扫,清扫案上余粉。
“月亮是枚铜钱晃呀晃,小娃娃垫脚想买颗糖,一把铜钱漫天撒下,原来是银河开市忙……”
她哼得愉快,手上活儿也干得快,收拾完合香室,略微犹豫了一下,又去收拾储香室,打算将不知名的香辨别出来,重新贴上名字,并清理掉无用的香。
其中有不少拙劣香品,但也有很多可用的。
既然,谢绥之没有将它们清除,那么,她就规整一番,摆放齐整。
很快将架上的香瓶整理妥当,叶蓁蓁直起腰身,伸展了一下手臂。
啪嗒。
手指不小心碰到一处开关,壁架后的墙壁凹陷一块,里面放着一个黑匣子。此处机关,她有印象,是一处隐秘的藏香之地。
谢绥之说过,要将她调制的最特别的香珍藏于此,不被他人发现。
可她调合过许多香品,好的坏的,多得连她自己都记不清哪种香最特别、最值得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