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马车里还有个谢绥之,她能将马车当床铺,彻底轻松下来,倒头而眠。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叹谢玉婉,叹谢绥之,也叹自己。
应付谢玉婉,跟从前一样劳神费力。
若不是自己嗅觉灵敏,怕是就要遭了谢玉婉的道儿,亏得她有一瞬间竟觉得深宫不易,宠妃难当。
比起从前那个骄纵肆意的谢玉婉,如今的玉妃当配蛇蝎二字,更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她前脚帮了她,她后脚就要害她。
何况,她还要替她调香,她就不怕自己在调制的香中加些什么玩意儿?
谢绥之半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面色几经变化的叶蓁蓁,脑海里适时地回想起谢玉婉最后那句颇为古怪的话。
“三哥,做妹妹的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望你消受。”
什么惊喜?又消受什么?
一声‘咕噜’突地响起,于寂静的车厢中异常清晰。
叶蓁蓁意识到响动从何而起,立时闹了个大红脸,下意识就想找条缝钻进去。
她近乎掩耳盗铃似地捂住肚子,只求谢绥之没有听见。
谢绥之耳聪目明,自然第一时间就听见了,他睁开眼睛,慢悠悠地转向叶蓁蓁,女子脸庞绯红,羞恼地低着头,囧态毕露,显露出几分别样的可爱。
视线顺势下移,落在她双手捂住的肚腹之上,那双犀利的眼似洞若观火:“你饿了?”
问询的字词,却是毋庸置疑的语气。
她的手似被他的视线烫到一般挪开,眼睛也无处安放,飘忽着瞄向虚空处,就是不敢对上他的神色与目光。
“不,我不饿。”
话音将落,又是一声响亮的‘咕噜’声,想不听见都难。
叶蓁蓁欲哭无泪,尴尬地无地自容,她想跳车而逃,立刻马上。
谢绥之唇角轻勾,扬声道:“停车。”
‘吁’地一声,马车停在了路边。
还不等叶蓁蓁有所反应,谢绥之又吩咐车夫去不远处的昌福糕饼铺买了一份牛乳芙蓉糕。
马车重新行驶在路上,谢绥之从油纸包里取出一块热气腾腾的牛乳芙蓉糕,伸手递给她。
“今日辛苦阿蓁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那只捻着糕点的手骨节分明,冷白而修长,指腹间有握笔执剑留下的粗砺薄茧。
叶蓁蓁并没伸手接过糕点,眉心微微蹙起,肚腹饥饿之际,本不该矫情挑剔食物。
只是,谢绥之好像非常执着于牛乳芙蓉糕。
糕饼铺中诸多点心,可他在她明确表示过不食牛乳芙蓉糕的情况下,竟然还让车夫买了。
“我……”
腹中确实饥饿,可她也确实拧巴。
谢绥之见状,眉心微凝:“一份吃食,何必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叶蓁蓁抿了抿唇角,接过牛乳芙蓉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甜软牛乳味的糕点入腹,饥肠辘辘的肚腹有了满足感。
谢绥之盯着安静吞咽的女子,晶莹饱满的嘴唇一张一合,分明空气间充斥着糕点的香味,他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一抹独属于她的唇香。
馥郁暗香,撩人心弦。
一块糕点下腹,又是一块伸了过来。
叶蓁蓁怔然。
既已吃了,好像一块跟几块没有分别,总没有肚子饿的咕咕叫来得尴尬。
她乖顺地接了过来,开始吃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谢绥之没有将油纸包递给她,而是享受这种一块块投喂的感觉,只要她手中的糕点进了嘴,下一块便递了过来。
直到她真的吃饱了,大半牛乳芙蓉糕都进了她的口,只剩下最后一块。
叶蓁蓁心下纠结,要不将最后一块也吃了,然而还没等她说出口,那块已经泛冷的牛乳芙蓉糕被谢绥之放进了嘴里。
这给她一种‘他在吃她剩下的食物’的错觉。
叶蓁蓁微微瞪圆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吃相文雅,细嚼慢咽,似在细细品味。
谢绥之意犹未尽地伸舌舔舐了一下唇角,看着她近乎呆滞的眼神,说:“京城的牛乳芙蓉糕,味道并没有变,甚至更胜临州的。”
叶蓁蓁眸色轻颤,呐呐回道:“我只顾着饱腹,没有品尝出来。”
谢绥之挑眉:“阿蓁日后可要多品尝几次。”
叶蓁蓁没有作答,只安静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