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琴只得作罢,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叶蓁蓁的一举一动,只有叶蓁蓁取不到的东西时,她才会搭一把手。
熏香等物也没问题,叶蓁蓁黛眉蹙了蹙,将香炉放回原处,直起腰身时,被多宝阁架上一尊送子玉观音像吸引住了目光。
她之前检查过,送子观音乃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玉质凝腻如膏,光泽内蕴。
观音低眉敛目,唇角带着一缕悲悯微笑,怀中婴孩蜷状,一只小手轻攀观音衣襟,面庞仰视,整尊观音像最妙之处,在于观音低垂的慈悲眼与孩童仰视的纯净目光,于虚空处相接。
慈悲送子,是神祇对红尘万千求子母亲的最深眷顾。
一丝极淡的异味散在空气里,不过一瞬便了无踪息。
她探手伸了过去,将送子观音捧在手心,仔细观察。
翻来倒去,左按右压,动作有些粗鲁,甚至大不敬地使劲儿扣观音眼部。
弄琴立时骇得三魂去了六魄:“你,你在做什么?快放下!”
这尊送子玉观音对玉妃娘娘意义非凡,若是打碎,后果不堪设想。
弄琴颤着腿儿上前阻止,下一刻,就见叶蓁蓁将观音眼睛按了进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
弄琴吓得当场就要晕死过去,却听得叶蓁蓁陡然愉悦的声音:
“可以向你家娘娘复命了。”
……
谢玉婉靠在软枕上,明艳的眉眼隐隐透着一股子深戾,可见她的心情极差。
一名宫人胆战心惊地站在旁边,端着瓷盅,小心翼翼地服侍她食用燕窝。
宫婢执勺的手一颤,燕窝便撒了一些出来。
谢玉婉眼眸一扫,宫婢吓得立即跪在地上:“娘娘饶命。”
“废物!若不是为本宫的皇儿积福,本宫定要将你这贱婢扔去喂狗,还不滚下去!”
“谢、谢娘娘。”
宫婢惨白着脸,滚了出去。
谢绥之端坐桌边,沉默地品茗饮茶,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须臾,他道:“何须拿不相干的人撒气?”
谢玉婉冷哼一声:“本宫可不敢将气撒在尚书令头上,毕竟你我同为谢家血脉,荣辱与共。”
谢绥之默不作声。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叶蓁蓁就是在这种氛围之下出来禀明事情,哪知她还没开口,谢玉婉一见她手上缺了眼的送子观音像,勃然大怒道:
“放肆!竟敢损坏本宫的送子观音,若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本宫就让你以眼还眼。”
谢绥之皱眉。
“还请娘娘息怒,容奴婢细禀,娘娘的送子观音像内有乾坤,并非奴婢故意损坏,而是观音的眼珠乃一处取巧机关,里面可藏物。”
叶蓁蓁抬眸迎上谢玉婉的怒火,从容不迫地从观音像眼中取出一物,是一小块白色香饼,只有指甲盖大小,恰可藏于观音眼内。
她说完,转身又对弄琴道:“可否帮我取一碗清水?”
弄琴转向谢玉婉,谢玉婉沉着脸点了下头。
很快,弄琴取了一碗清水进来。
叶蓁蓁将白玉送子观音像放在桌上,而后掰下一小点香饼置于碗中。
香遇水则化,香气随之散出。
这种香味甚是难闻,香气清苦中带一丝铁锈般的腥气,它的味道并不浓郁,一入空气便无影无踪。
叶蓁蓁低头细闻,心头的猜测得到证实。
“此香表面经过特殊处理,香气不显,且又藏于观音像内,味道更不会散发出来,唯有紫夜幽兰的香气能将它隐藏的气味诱使出来,又能掩盖其原本之味,寻常情况下,实在难以察觉。”
如果不是她曾经在古籍上看到过关于紫夜幽兰的禁.忌,她断然也想不到此处。
而那些关于香道的稀有古籍,皆是谢绥之网罗搜寻,馈赠于她。
叶蓁蓁略一顿,继续道:“此香名为母子息,乃香中阴毒之最,下毒之人以微弱之量,意图在娘娘毫无察觉之际长久积累于体内,当紫夜幽兰凋谢之际,亦是娘娘分娩之期,必会导致一尸两命,母子俱亡。”
谢玉婉脸色骇然大变:“究竟是谁,竟然用如此狠毒的法子戕害本宫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