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家人觉得叶蓁蓁回谢家小住,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尤其是在户部举步维艰的曲政,私心里更希望叶蓁蓁借此机会与谢家拉近关系,缓解他目前的处境。
一连几日,曲文景越发焦躁难安。
曲文景实在等不下去了,出了门,直奔谢府。
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叶蓁蓁,确定她是否真的安好,就算是出嫁女回府省亲,也断然没有同夫家断了联系的道理。
谢绥之从尚书台官署回府,途经朱雀大街时,收到府中下人传来的消息。
他冷笑了一声,“这就受不了了,我可是生生受了三年。”
每一日每一夜犹如烈火焚心,足足煎熬了三年之久。
谢绥之吩咐车夫:“先去昌福糕饼铺,再回府。”
酉时一刻,曲文景依旧狼狈地徘徊在谢府门口,头一次觉得京中世族权贵的门槛属实太高,对于他这种没有官身的,门房小厮的态度都带着明显的傲慢。
哪怕他自报家门,报出父亲户部侍郎的身份,依旧不管用。
在临州城,他从不屑于借助父亲的官威名声,而今来了京城,他想借用父亲的名头登一登谢家门,不过是想见一面‘被请回娘家’的妻子,竟似难于登天。
哒哒哒。
一辆马车从不远处的巷子口行驶过来。
车马未停,紧闭的朱漆大门霍地打开,伴随着一高声‘快,大人回府了’,方才对曲文景傲慢无礼的门房小厮俱是一脸笑迎了出来,甚至将挡路的曲文景挤倒了一边。
待车马将将停稳,他们牵马的牵马,拿马凳的拿马凳,将恭迎主子回府的谄媚殷勤劲儿表现的淋漓尽致。
曲文景弱不禁风,被挤得踉跄了好几步,扶着门口的大石狮子,弯腰喘咳个不停。
车门打开,一股熟悉的糕香味随风散在空气里。
曲文景一抬头,就看见谢绥之走下马车,风姿卓然,郎艳绝绝,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自己没有的精气神儿以及十足血气。
那人右手拎着一油纸包,那抹诱人的糕香味愈发浓烈了些,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的是牛乳芙蓉糕。
那是叶蓁蓁最爱吃的糕点。
什么样的情况,会让堂堂的尚书令大人、百忙之中亲自买一份糕点?
谢府其他小姐有此殊荣吗?
病弱之人,心思异常敏感,有的时候,曲文景希望自己迟钝些就好了。
至少,看不懂那些藏在深处的阴暗觊觎。
他也不会……这般无力了。
谢绥之抬腿踏上石阶,走了两步,仿佛后知后觉似的发现镇宅石狮旁不断咳嗽的人。
“曲郎君,何故在此?”
他停下脚步,面色隐有不解地看向曲文景,“观你面色,似乎病的不轻,为何不在家中好生养病?”
斯文有礼的模样,疏离淡漠的语气。
谢绥之的只言片语,就已让曲文景溃不成军了。
曲文景脸白如纸,咬牙强撑:“咳咳咳……多谢大人关心……”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谢绥之眉头一皱,抬腿继续往府内走去。
“大人,请……请留步。”
曲文景急忙出声。
谢绥之脚步略顿。
曲文景望着台阶上凛冽挺拔的背影,虚弱无力的声音带了一丝祈求:“大人,我与内子多日未见,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与她见上一面?”
一句话说完,额头便渗了不少虚汗。
内子?
谢绥之眸底一点点溢出寒霜,声音无温:“曲郎君咳疾甚重,也不怕将病气儿过给阿蓁?曲郎君的所作所为,让我不禁怀疑,你真的在意阿蓁吗?”
“阿蓁虽非姓谢,却也同谢家人无异,也是当正儿八经的谢家小姐养着,十二年从未干过伺候人的活儿。家母近日身子欠佳,不过想留阿蓁小住陪伴几日,你就这般见不得阿蓁过几天松闲日子?”
字字如叽,字字如刃。
谢绥之背对着曲文景,不屑吝啬一个眼神给身后的废物。
残阳如血,分明没有风,曲文景却冷得直哆嗦,再厚实的衣服都暖不了他的身心。
台阶上的背影犹如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将他和叶蓁蓁分隔两端。
“送曲郎君回府。”
谢绥之随意丢下一句话,迈步踏入府内,厚重的朱红大门在他身后关闭。
曲文景站在门外,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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