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她的力气太小,还是敌人的脑袋太硬,没能将敌人一棍子敲晕。
那名匪寇捂着流血的脑袋,气急败坏:“臭娘们,找死!”
叶蓁蓁面色惨白似雪,拔腿就跑。
没跑几步,小腿就被匪寇踢踹的石子击中,她疼得惨叫一声,猛地扑摔在地上。
“嘿,还是个美人胚子。”
匪寇脸上横肉抖了抖,那双粘腻的眼珠子如蛇般粘在叶蓁蓁身上,让人恶心透顶。
“不许……碰她!”
曲文景踉跄着从马车里滚落下来,想要救她,却连爬到她身边的力气都没有。
匪寇拖拽着鲜血淋漓的长刀步步逼近,浓郁的鲜血味刺激着她过于灵敏的嗅觉,让她恶心想吐,叶蓁蓁恐惧到发抖,藏在衣袖中的手死死地握紧发簪:
“你……你不要……过来……”
发颤的女音,柔弱娇美的女娘,很容易让敌人放松警惕。
“先让老子过几把手瘾,再把你送给老大。”
那名匪寇淫/笑着朝叶蓁蓁白嫩的脸蛋摸去,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看似柔弱无助的女娇娘也不知哪里来的胆量,竟然将发簪直直地扎进了匪寇的眼睛。
叶蓁蓁惊慌失措之际,脑海深处一直回荡着一个如松玉般的清冽声音:
“阿蓁,你要记住,眼珠、脖颈、心脏是敌人最脆弱的地方。”
当敌人俯身之际,眼珠是离她最近的地方。
为何不是心脏一击毙命?因为匪寇身上穿戴有甲胄,她刺不穿。
白簪子进,红簪子出。
匪寇惨叫连连,被彻底激怒,再也顾不得美色上头,一手捂着血淋淋的眼睛,一手挥刀朝她砍去。
还是要死吗?
她满心绝望。
下一瞬,粘腻的血飞溅到她脸上,不是她的,是匪寇的。
她没有被匪寇削首,反而是匪寇被人削了首,头身分离。
这一幕的冲击太大,她像是彻底傻了一般,两眼直瞪着那颗滚到脚边的鲜血淋漓的头颅,已然惊悚到不知该如何反应。
过了好半晌,呆滞到失焦的视线才从地上的头颅一点点地移到从天而降的男人身上。
竟是他?
满脸的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依旧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有着世间最俊美如玉的容貌,金质玉相,百年簪缨世家养出的名门贵公子气质,哪怕此刻他的手里握着染血的利刃,依旧不影响这份清风霁月的气度。
乍一看,他与曲文景都是待人温雅的性情,实则不然。
曲文景是由内而外的温和待物,他只是浮于表面的温润清雅,内里隐匿着一颗世间最无情冷漠的心。
世人都道他,君子面,无情心。
他是谢绥之,曾经京中最惊才绝艳的谢家三郎,如今本朝最年轻的尚书令。
从谢家三郎,到真正的谢家之主,再到权臣之路,也不过三年尔。
她和他,已如云泥之别。
从离开临州的那一刻起,叶蓁蓁在路上想象过无数次重逢,她和他会在京城相遇,或是街头不经意间的偶遇,或是宴上的隆重遇见,亦或是彼此避而不见。
唯独,不是在她狼狈不堪之际。
她本该穿着得体,梳着漂亮的妇人发髻,妆容精致。
从头发丝到脚无一处不精细,然后两人不期然遇上,她风轻云淡地道上一句,“三哥,好久不见。”
他或许会问她,“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她会笑容灿烂地回他:“承蒙三哥送我出嫁,我找到了相守一生的人,当然过的好啊。”
此后,莫问过往,各自欢喜。
她做她的曲家妇,他娶他的谢家妇。
谢绥之手持缰绳,骑坐马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蓁蓁。
叶蓁蓁长睫莫名颤了颤,无意识攥紧手中染血的发簪,仿佛在用簪子硌手的疼痛提醒着自己什么。
当真正的重逢到来,她竟不敢同他说话,更不敢像她设想的那般唤他一声‘三哥’。
而他……应该早就忘记了她。
毕竟他巴不得再也不要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