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一句都不曾提过。
“东家,你也要回京吗?”梅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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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国立政百年,皇权由门阀士族拱卫,上层官职几乎被士族子弟瓜分殆尽,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士族与寒门泾渭分明,男女不通婚盟。
士族并非始终屈居于皇权之下,皇族势微时期,士族权力过大,甚至出现过世家与皇族共治天下的局面。
天下士族,尤以琅琊王氏,陈郡谢氏,清平裴氏,以及东河薛氏四大世家为首。
半年前,岐王不满当今陛下新政,突然举兵谋反,一路冲杀进皇宫。
京中百姓死伤无数,多名朝廷官员惨死。
最后,岐王兵败而亡。
经岐王之乱,士族官员多有折损,朝堂官职大量空缺,急需填补,一部分地方官吏得以升任入京,亦有寒门子弟崭露头角。
谁知道新到任的户部侍郎被查出暗中与岐王勾连,视同岐王同犯,斩首示众。
户部侍郎一职就这么落到了曲政头上,曲家无异于捡了个大漏。
本朝官制沿用前朝的三省六部制,门下省、中书省、尚书省共议朝政,进入尚书省下的六部之户部,便是进入京中的权利中心。
曲政任临州知州数年,一直渴望有生之年再进一步,今时终于得以实现。
城门口,围聚着许多送行曲家的官员豪绅以及百姓。
场面声势浩大。
曲政在任期间,虽比不得名臣清官之流,但也绝非鱼肉百姓的昏官,于百姓心中,当得起一个好官的名声。
曲政春风得意,与同僚寒暄,与百姓挥手。
叶蓁蓁自然也要陪着曲母同相熟的官眷夫人交际应酬,她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李夫人成功挤到曲母跟前,先将曲母好一通恭维,又将话头转到叶蓁蓁头上:“曲夫人,你这二儿媳不愧是从京城来的大家闺秀,当真是个有本事的。尤其是她研制的新品胭脂,府上的小姑娘们用了,那皮肤水光嫩滑的,没有不说好的……”
“以后,李府的姑娘全都用宁香阁的胭脂水粉。”
一边不遗余力地夸叶蓁蓁,一边点明照顾宁香阁的生意。
宁香阁的收入有一部分充做中公,这也是当初为堵曲家悠悠众口做出的让步。
照顾宁香阁的生意,相当于变相给曲家送钱。
李家本来有个靠山,不需要巴结曲家,但曲政突然升任京官,原来的靠山就不够看了。
官商场上混的都是人精,曲政此去京城,不希望落人把柄,直接放话不收任何人的礼。
什么践行酒也别办了。
李夫人此举,意在攀附卖好,又不会落个行贿的劣名。
曲母看破不说破,亲热地拍了拍叶蓁蓁的手背,笑得眼角细纹重重:“蓁蓁可是曲家的福星,我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
叶蓁蓁适时地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婆媳其乐融融,羡煞一众旁人。
曲家的车马在满城欢送的目光中,启程前往京城。
马车上,叶蓁蓁敛去唇角笑意,静静地望着临州城的方向,直至再也看不见,方才收回视线。
本以为临州城是她此生的归宿地,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哪怕曲文景走在她前头,她也不可能离开。分明前两天还在筹备新铺面的事,憧憬着与曲文景生养孩子,怎么转眼间就要回到京城?
三年前,突然嫁到临州曲家。
三年后,又要突然回到京城。
来来去去,竟然从来都不曾由她自己选择。
她倚靠在车窗,望着马车外逐渐后退的山石树影,眉心微微凝起,那张莹白如玉的面庞笼罩着一抹沉郁不舍。
许是她脸上的不舍表现得太过明显,曲文景突然开口道:“蓁蓁,等治完病,如果你想回临州,我便陪你回来,可好?”
他说的是‘治完病’,而非‘治好病’。
对于治病这件事,显然不抱任何希望,毕竟从小到大失望的次数太多了。
叶蓁蓁抬起眼帘,勉强挤出一抹温淡的笑容:“先治病,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曲文景心知她不愿回京,主动提出,他不想去京城,他想留在临州城。
叶蓁蓁也抱着一丝微妙的希望,万一曲父曲母真的同意了呢,然而曲母说了一个他俩谁也无法拒绝的理由:
曲家找寻多年的神医出现在京城。
此去京城,也是为曲文景治病。
入京一事,毫无转圜的余地,筹开新店的事只能暂时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