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王丽丽还在骂,不知不觉间,隔着不高的院墙,围了许多人。
“这是干嘛呢?又闹上了?”
“不至于吧,那天孩子满月,王丽丽不是还挺开心的。”
“那是你住得远,我们这些离得近的,天天都听得到,以前她儿媳妇怀孕的时候,她就天天骂个不停,现在才刚出月子几天啊……真是造孽哦!”
“她这哪是找了个儿媳妇啊,是找了个伺候他们一家的白工吧!”
“哎呦,这婉芝可真是可怜。”
王丽丽脸一阵青一阵白,她想拉宋婉芝起来,到屋子里去。
可宋婉芝抓着她的衣服,死活拽不动,“妈,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就可怜可怜我,我知道我生了个女孩,你不高兴,可是我,我……”
她说着就嗫嚅起来,似乎说到伤心处,再也说不下去。
街坊的议论声更多了,几乎瞬间把王丽丽淹没,她胸腔剧烈起伏,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说着就想扒开宋婉芝的手,结果宋婉芝顺着她的力道摔到了一旁,泫然欲泣,好不可怜。
几个嫂子忍不住上前,把宋婉芝扶了起来,“我说王丽丽啊,你这也太过分了。”
“就是,怎么能这样。”
王丽丽急道:“你们瞎说什么,我根本没有……”
宋婉芝打断她,“妈,你再怎么骂我,我都忍了,可是明溪……我真的不能眼看着她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
她说着,慢慢转向刚刚扶她的几个嫂子,又看了看门外聚集着的人群,露出感激的神情,顿了顿,郑重道:
“各位嫂子,还有街坊邻居们,真的谢谢你们。”
“今天大家都在,就请帮我做个见证,这个家,我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康嫂子也在刚刚扶她的几个人中,听闻这话,也是一惊,干巴巴道:“婉芝,你这是……要离婚?”
宋婉芝静了一瞬,还没开口,王丽丽先不可置信道:“你要离婚?好啊,你这个没良心的,要走就走,一个生不出儿子的货色,以为谁求着你留在我们家似的。”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街坊邻居们跟炸了锅似的,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
王丽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但事已至此,她也豁出去了。
反正她儿子条件这么好,不愁没人嫁,等宋婉芝走了,她就再给儿子张罗娶一个好生养的,不比宋婉芝强得多?
至于街坊邻居,谁家不重男轻女,只是嘴上不说罢了,等以后自己儿子出息了,他们还不是要巴结她。
王丽丽越想越觉得,离婚好得很,甚至开始后悔,她怎么早没让儿子离婚呢?白白伺候了宋婉芝一个月,亏大了。
宋婉芝一眼看出王丽丽在想什么,无所谓,以后,都与自己无关了。
“等正林回来,我就跟他去办手续,明溪我也会带走,我自己养。”
王丽丽才不稀罕把个赔钱货留下呢,当即答应下来。
周围的街坊邻居们虽唏嘘居然闹到离婚的地步,但也都很理解,毕竟能好好地过,谁愿意离婚呢?
更何况自己带个孩子,怕是以后还很艰难。
事情解决了,围着的人群也慢慢散了,只有康嫂子还在原地,“婉芝,你真的想好了吗?以后,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怕是要吃很多苦。”
“嫂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情况你也看见了,再苦,还能苦到哪里呢?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还得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不然……”
“这话你就别再说了,哎,算了,你知道利害就好,我也是怕你一时冲动,以后要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别跟我客气。”
宋婉芝点点头,有些酸涩,“嫂子,真的多谢你。”
送走了康嫂子,宋婉芝回到屋内,宋明溪正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努力偏头看她。
宋婉芝立刻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上前把她抱起来。
“明溪,妈妈带你回家,回姥姥的家,也是妈妈的家,好不好?”
宋明溪啊啊地回应,当然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宋婉芝笑了,那笑带着释然与畅快,很美,宋明溪看着她澄澈清亮的眼眸,忽然愣住。
刚才的动静,她都听着呢,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她既为宋婉芝的坚韧和勇敢心惊,又为这些日子她的退让与隐忍感到心疼。
要完全割舍,一定很难吧?
她很荣幸,有这样温柔而有力量的妈妈。
感受到宋婉芝温暖的怀抱,刚刚耗费不少精力的宋明溪又困了。
睡意上涌的时候,她想,她要快点长大。
宋婉芝没有犹豫,利落地把自己和宋明溪的包裹收拾好,还没忘拿钥匙打开抽屉,从小布包里拿走了五十块钱。
走之前,她和王丽丽说了,让她告诉赵正林,过两天来找她一起去办手续。
王丽丽当然不会拦她,只是不免为她这迅速的动作感到吃惊,她以为她起码会等正林回来的。
宋婉芝抱着熟睡的宋明溪,把包裹挎在另一边肩膀上,轻快地出了赵家的门,径直进了隔壁康嫂子家。
康嫂子听说她的来意,当即答应下来,“你等着,我给你找个围巾和帽子,咱们就出发,你别不当回事,就算是出了月子,这段时间也不好受凉的,不然啊,以后见风头疼,那就麻烦了。”
宋婉芝心内酸涩,看着康嫂子半天说不出话。
康嫂子摆摆手,一点都不墨迹,骑着自行车,带着她们,很快就到了宋家。
康嫂子把她们放下就要走,宋婉芝硬拉着她进屋,“多亏了嫂子,不然我现在身体虚,还抱着孩子,怕走不了这么远。”
“你看你,都说了多少次谢了,一点小事,哪值得你这么谢来谢去,把我都整得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