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荡着的声音和那个看似渔网的东西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叶唯舟只能朝着无尽的深海中游去，仿佛只要游得够深，海水中的压强带来的耳鸣声就能遮挡住所有的声音。

沈桓明的呼唤还是起了作用，叶唯舟不怎么憋气了，但依旧不见醒过来。

Alpha在他怀中接二连三地梦魇，有时连呼吸都不顺畅，心脏的监护仪器已经隐隐处在报警范围内，飞行器在此刻终于到了浮金湾。

或许是到了熟悉的地方，叶唯舟彻底放松下来睡了过去。沈桓明将医疗舱调到主卧，将人轻柔地放进舱中的软垫上。Alpha还是紧皱着眉下意识地屏着气，直到医疗舱的药物调控开始才开始正常呼吸。

无尽的深海中水都泛着黑，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有一点映着的光。

叶唯舟凝神看去，深处的海里隐约有些波光。

近了才发现是一个亮着光的洞口，叶唯舟顺着光走进去，等出来时又在原先宿舍的那个房间里了。

房间的布局和红色绒布一模一样，真实地不敢信。

叶唯舟走上前掀开红布，光刃已经在手心成型，不过红布下的照片换了。

是沈桓明。

少年的模样比起现在更艳些，眼尾上还有未卸掉的舞台妆容，一旁搂着沈桓明的人长相更加昳丽，长发微披，白的在相片中都有些反光，唇色却洇着淡红。

叶唯舟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是个男人。

一侧的手腕上绑着丝带，从照片上看，丝带的另一头就在拍照的人手上。

随着沈桓明年龄的增长，照片上几乎都是他和那几个在浮金湾见过的朋友们，而那个容貌出色的人却再也没出现过。

叶唯舟的视线停在很高的一张照片上。

是沈桓明在地下室玩弄得不成样子的模样，幽暗的灯光下墙面上都是血色的掌印。

照片一闪，又变成拍卖会上笼子里被肆意打量的沈桓明，右腿膝盖处有些不正常的曲折，血色的眼睛在笼子后缓缓阖上。

叶唯舟本想将照片打得凌乱，却未曾想连那个投影都自动弹了出来。

上面是沈桓明去了别的星系，最后因为在给闻颂咨传递物资的路上被战火波及，星舰碎片都难以找到的一段视频。

叶唯舟看得心脏有些疼，指尖发麻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不能接受沈桓明的结局。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而就要因为书中的剧情需要就被这样安排。

这在叶唯舟看来很没有理由。

房间的投影放完后自动消失，叶唯舟四下打量后，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脱梦方法。

光刃一转，胸口处溢出来了一朵血色的花。

意识消散前，叶唯舟想起来那些既然都是书里的内容，那么只要他承认自己是叶唯舟，拍卖会和地下室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沈桓明的结局就是能更改的。

“沈…桓明……”

医疗舱的治疗结束，沈桓明将叶唯舟抱出来放在主卧的床上，叶唯舟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些许，眼睛半眯着，本来被握着的手努力够了够沈桓明的肩膀。

沈桓明听见叶唯舟叫他，凑过去听时有些放松的神情却凝在了脸上。

“别死…”

叶唯舟的声音不再是气声，反倒是清醒过来的空洞，眼神中都没有聚焦，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让叶唯舟本来很灵敏的反应都有些迟钝。

直到被沈桓明抱进怀里，叶唯舟才完全醒了过来。浮金湾的空气中飘着几乎闻不到的白茶香气，天顶上的浮雕在光芒折射下熠熠生光。

这个拥抱和之前的感觉都不太相同，沈桓明将他完全拢入怀中，哪怕是躺在床上也能感觉得到沈桓明的用力，像是要把叶唯舟揉进骨血里，或者说彻底将他留在身体里一样。

“做什么梦了这么吓人？”

耳边传来的声音在抖，反倒像是说话的人做了噩梦般。

叶唯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环抱住因为用力过度，而在怀中有些发颤的沈桓明。奇怪的反应让叶唯舟不知所措间又不自觉地轻拍了拍沈桓明的背。

不会让他死的。

没恢复记忆前不也是为了救他才去了地下室吗？

叶唯舟心里想着这些乱糟糟的事，适当地放出来了些安抚信息素，沈桓明虽然没有被标记，但也在感受到安心的薄荷气息后终于放开了手。

“抱歉我……”

“有些太失控了。”

沈桓明见叶唯舟手臂上留下来的抓痕，还有颈侧因为抱的太紧留下来的红印，瞬间有些不好意思。

“我小爸…当时也呕了血。”

“他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最后再也没醒过来。”

借着淡黄色的台灯，叶唯舟终于看清了沈桓明眼底的那丝害怕，只不过被藏在层层叠叠的光里。灯暗了才看得见。

叶唯舟才明白在叶家公寓的那次，意识消散前他分明觉得他被滴了几滴雨，现在想来可能是真的吓到了沈桓明。

怪不得出院了之后还要大半夜特地来军校来看他一趟，原来是怕他因为身体原因突然没了。

叶唯舟握住沈桓明向后缩的手，举至胸口处贴在胸腔前，透过衣服的布料，沈桓明摸到了叶唯舟的心跳。

很慢。

但很有力。

“我还活着。”

“只要是我活着…”

你就不会死的。

叶唯舟没说完这句话身体就软下来倒在沈桓明怀里，冲剂的药效再度涌上来，Alpha闭着眼彻底昏睡过去了。

好难养。

沈桓明看着终于没有魇住而是安然入睡的叶唯舟，摸了摸刚刚在叶唯舟脖子侧边留下来的痕迹，不禁感叹道。

浮金湾瞬间静了下来，沈桓明本来无处安放的恐惧被叶唯舟妥善地化解，此刻终于神情都有些放松。

沈桓明将人妥善塞进被子里，看着监测器逐渐平稳的数值松了口气。一侧的光脑闪了几下，沈桓明随手调出来看见林椹的信息。

Lin：8号仓整个材料的检测结果都不对。

Lin：全变形了。

Aphelion：留证据之后就先撂着吧。

Aphelion：没空管。

Lin：是谁说要带领我做星际机甲行业第一？

Lin：是谁信誓旦旦保证寰宇会再创新高？

Lin：是谁半夜还在这里给你加班尽劳尽责？

Aphelion：想要加班费自己去我私账上划。

Aphelion：我现在要睡觉。

Lin：猫咖还有这个服务？

Aphelion：我在浮金湾。

Lin：点家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