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心神,仿佛顺着那条内力通道,进入了一片光怪陆离、混乱不堪的“世界”。这里火焰与寒冰共舞,毒瘴与金光交织,无数的能量乱流如同疯狂的巨龙,在狭窄的通道中碰撞、嘶吼、毁灭。
而在那混乱风暴的最中心,一点微弱却坚韧的、带着温暖暗金色的光点,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明明灭灭,却始终未曾熄灭。那光点给他的感觉,熟悉而亲切,正是沈寒霜的气息,是她倔强的灵魂,是她不屈的意志。
“寒霜……”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将那丝温和的内力,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点金光靠近。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呼唤和那温和内力的靠近,那点暗金光晕微微闪烁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与迷茫的回应。
有反应!
顾北行精神一振,更加专注。他以自身内力为屏障,小心翼翼地护住那点金光,然后,开始尝试按照韩平所说,以心神为引,引导那金光,去接触、安抚最近处的一小缕相对“温和”的炽热药力。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精细的过程。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在沸腾的油锅里捞针。每一次引导,都伴随着沈寒霜身体无意识的颤抖和顾北行自身内力的大量消耗。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内衫,脸色也开始微微发白。
韩平和孙太医紧张地注视着,随时准备施针用药。
时间在极度专注中失去了意义。帐篷内,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顾北行的内力消耗巨大,脸色已从苍白转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那是内力透支的征兆。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掌中输出的内力,始终保持着那种温和与稳定。
而沈寒霜体内,那点暗金色的本源之光,在他的护持和引导下,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壮大。它开始能够主动地、微弱地吸收、转化周围那些相对温和的异力,将其中的狂暴属性剥离、化解,转化为一种中正平和的、滋养自身的能量。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吸收转化的量相对于她体内庞大的异力海洋来说,更是微不足道。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意味着她的身体,正在从纯粹的“承受”和“崩溃”,转向微弱的“吸收”与“修复”!
韩平眼中露出惊喜之色,示意孙太医将备好的参汤,小心地喂顾北行喝下,补充其消耗。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顾北行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充满了疲惫,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他轻轻松开了与沈寒霜相抵的手掌,身体晃了晃,几乎坐不稳。韩平和陈默连忙上前扶住。
“大人,您怎么样?”陈默急问。
顾北行摆摆手,示意无妨。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寒霜脸上。
她的脸色,似乎不再那么灰败,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似乎平稳了一丝。最明显的变化是,她原本紧蹙的、充满痛苦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她……体内的异力,暂时……稳住了少许。”顾北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缕本源之气,也壮大了一丝……韩老先生,孙太医,接下来……便有劳你们了。”
说完,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晕了过去。内力与心神双重透支,已到了极限。
“大人!”
“快,扶顾大人去休息!喂参汤,用最好的安神补气药!”
帐篷内又是一阵忙乱。
当顾北行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他猛地坐起,牵动内息,胸口一阵闷痛,但他顾不得这些,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就要下床。
“大人,您醒了!”守在旁边的陈默连忙扶住他,“您别急,沈大人她……情况稳定了一些。韩老先生和孙太医轮流看护,说那缕本源之气已经能够自行缓慢运转,吸收转化异力,虽然极慢,但性命……应是暂时无碍了。只是何时能醒,还不好说。”
顾北行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些时日压在心头所有的巨石、所有的恐惧,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无尽疲惫与微弱希望的空茫。
他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旁边临时隔出的、沈寒霜所在的软榻边。
她依旧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但脸色已有了些许血色,不再是那种骇人的青灰。呼吸均匀悠长了许多。韩平正在为她施针,银针落下,她似乎有所感应,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顾北行轻轻在榻边坐下,伸出手,极轻、极小心地,握住了她放在身侧、依旧冰凉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渡入内力,只是单纯的、温暖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握住。
“寒霜,”他低声唤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沙哑,“我在这里。别怕,慢慢来。我会一直陪着你,等你醒来。”
窗外,天光大亮。肆虐的风雪早已停歇,温暖的冬阳透过帐篷的缝隙,洒下点点金色的光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沈寒霜苍白却安宁的侧脸上。
仿佛严冬已过,春光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