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对沈寒霜而言,是模糊了时间界限的、永无止境的煎熬。
每天固定时辰,石门会打开,那两名灰衣男子会抬来滚烫的、药力或阴寒或炽烈的药桶,将她按入其中,进行所谓的“淬炼”。药汁的成分似乎每日都在变化,带来的痛苦也变幻莫测——有时是烈火焚身,有时是寒冰刺骨,有时是万蚁噬心般的麻痒,有时是深入骨髓的酸软无力。
每一次“淬炼”结束,她都被像破布一样扔回石台,由那老妇检查、涂抹各种古怪的药膏,然后重新锁好。她的双腿早已伤痕累累,布满了新旧交织的灼伤、冻疮、溃烂和诡异的色斑。痛苦已经成为一种常态,麻木地侵蚀着她的神经。
但她也逐渐摸到了一些规律。“淬炼”的时间在缓慢延长,从最初的一刻钟,到后来的半个时辰。药力也一次比一次霸道。与之相应的,她体内那丝丹田的松动和经脉的“疏通”感,也越来越明显。尽管每一次疏通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但痛苦过后,她能感觉到,那原本淤塞的经脉,似乎被强行拓宽了一丝,丹田内也开始积聚起一丝微弱的、混杂着狂暴药力的奇异气息。
她不知道这气息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变化最终会将她引向何方。但这是她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自主的东西。她开始尝试在每次“淬炼”的间隙,强忍剧痛和疲惫,用意念引导、梳理体内那些残存的、不受控制的狂暴药力,将它们一点点导入那被强行拓宽的经脉,汇入丹田。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和痛苦,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药力反噬,让她痛不欲生甚至经脉尽断。但她别无选择。她隐隐觉得,这或许是她唯一可能的、来自内部的“变数”。
除了身体上的折磨,精神上的孤独和绝望也在日夜啃噬着她。她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不知道陈默和方同是否还在坚持,更不知道顾北行……是否已经来了,又或者,遇到了什么阻碍。
石门偶尔会打开,除了送“淬炼”和饭食(一些勉强维持生命的、味道古怪的流质),就是那老妇进来查看她的情况,记录着什么,或者偶尔,柳文轩会出现在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用那种审视而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却从不与她说话。
她从柳文轩的眼神中,看到了冰冷,看到了探究,也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观察实验体进展般的期待。他果然知道“药君”在对她做什么,甚至可能是参与者。
这日,又一次更加漫长痛苦的“淬炼”结束后,沈寒霜被扔回石台,几乎昏死过去。那老妇检查时,浑浊的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一丝讶异,对门口的柳文轩低语了几句。
柳文轩走进石室,来到石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沈寒霜。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依旧温润如玉,与这阴森的石室和沈寒霜的惨状格格不入。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温和,仿佛在问候一位故友,“‘淬炼’的滋味,不好受吧?”
沈寒霜费力地掀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嘴唇干裂,发不出声音。
柳文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道:“但你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寻常人,经历三次‘淬炼’,便已精神崩溃,或身体承受不住药力而亡。你却撑过了九次,而且……体内的‘药基’似乎正在稳固成形。药君说,你是他近百年来,遇到的‘材质’最佳的药鼎之一。看来,沈姑娘的血脉和意志,果然不凡。”
药鼎……材质……药基……
这些冰冷的词语,让沈寒霜心中寒意更甚。在“药君”和柳文轩眼中,她根本不是人,只是一件用于试验的“材料”。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她用尽力气,嘶哑地问。
柳文轩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药君的大道,是追求生命的极致与永恒。他需要一具完美的‘药鼎’,来承载和炼制他毕生研究的、能够打破生死界限的‘涅槃丹’。而你,沈姑娘,或许就是这‘药鼎’的最佳人选。至于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野心:“我需要药君的力量,也需要‘涅槃丹’。这江南,这天下,应该有更适合它的主人。萧瑾(靖王)太蠢,也太急,所以他失败了。但我不会。我会耐心等待,用最稳妥的方式,获取我想要的一切。而你,沈姑娘,若能成为炼制‘涅槃丹’的关键一环,将来……或许也能分享这无上的荣光与长生。”
疯子!都是疯子!一个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和“复活”,一个则想借助邪术丹药窃取天下!沈寒霜心中怒骂,却连骂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好好休息吧,沈姑娘。”柳文轩俯身,轻轻替她拂开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乱发,动作轻柔,却让沈寒霜感到一阵恶寒。“距离‘涅槃丹’的炼制,还有最关键的一步。到时候,还需要你……鼎力相助呢。”
他说完,直起身,对老妇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石室。
石门再次关闭。
沈寒霜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柳文轩的话,让她明白了自己的“用途”——她是炼制那邪恶“涅槃丹”的“药鼎”!所谓“淬炼”,是在改造她的身体,使其能够承受炼丹时极端药力的冲击,并可能……将她自身也炼成丹药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