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受邀的都是哪些人?”
“目前知道的,有‘杏林斋’的孙老郎中,喜好收藏药材的退休太医徐老太医的孙子,城西‘古月轩’擅长画花卉草虫的丹青好手,还有两位喜好此道的富家公子。都是杭州城内有名的风雅之士。”
沈寒霜沉吟片刻。要混进这样的雅集,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身份。懂医术、懂书画,还得有点来历,能与这些人搭上话……
“方掌柜,那位退休的徐老太医,家中情形如何?与柳文轩关系如何?”
“徐老太医致仕多年,在西湖边养老,深居简出。其孙子徐文清,是个药痴,不喜仕途,就喜欢摆弄药材,与柳文轩因药结缘,算是半个知交。徐家与老奴的商行也有些生意往来,徐文清常来采买些稀奇药材。”
“好。”沈寒霜有了主意,“方掌柜,可否安排我与这位徐文清公子,‘偶遇’一次?地点……就在贵商行的药材库房如何?我恰好对几味药材有些疑问,想请教‘懂行’之人。”
方同立刻明白:“老奴明白。徐文清明日午后便会来商行取一批预定的川贝。姑娘届时可扮作对药材感兴趣的顾客,老奴自会为你们引见。”
次日午后,顾氏商行后堂宽敞的药材库房内,药香弥漫。沈寒霜(沈婉)正“好奇”地向伙计询问几味安神药材的细微区别,方同引着一位穿着宝蓝色绸衫、面容白净、眼神透着书卷气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徐公子,您要的川贝都给您备好了,品相绝对上乘。”方同笑着招呼,又转向沈寒霜,“沈娘子,您问的这几味药,老朽才疏学浅,讲不真切。正好徐公子在此,他可是家学渊源,对药材最有研究,您不如请教他?”
徐文清看到沈寒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在此能见到如此清秀端庄、且对药材感兴趣的女子,但很快恢复礼貌,拱手道:“在下徐文清,略通药性。不知娘子有何疑问?”
沈寒霜敛衽还礼,声音轻柔:“妾身沈婉,见过徐公子。妾身夫君生前体弱,妾侍奉汤药,略识得几味药材。近日读些杂书,见书上对‘朱砂’与‘辰砂’、‘川贝’与‘浙贝’的药用区别,语焉不详,心中疑惑,故而冒昧请教。”
她问的问题既专业,又带着女子特有的细致,恰好搔到徐文清这个“药痴”的痒处。徐文清顿时来了兴致,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说到兴头上,还拉着沈寒霜去看库房里储存的各种药材实物对比。
沈寒霜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钦佩和恍然之色,偶尔插言几句,皆在点子上,显见确实有些功底,并非全然不懂。一来二去,两人相谈甚欢。
临别时,沈寒霜状似无意地叹息:“今日得徐公子指点,茅塞顿开。只叹妾身福薄,夫君早逝,又体弱多病,这杭州城虽有名医,却无缘得见,更无机会与同好交流,终日郁郁,这病怕是好不利索了。”
徐文清闻言,心生同情,又见这“沈娘子”谈吐不俗,对药材确有真趣,便道:“沈娘子不必灰心。三日后,在下一位好友柳文轩兄,在‘听雨小筑’举办一场药会,届时会有几位同道中人,赏药论方,切磋心得。若沈娘子不嫌弃,在下可代为引荐。柳兄最是热情好客,定不会介意多一位知音。”
成了!
沈寒霜心中一定,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犹疑:“这……妾身一介女流,又是孀居之人,恐怕不便……”
“无妨无妨!”徐文清忙道,“柳兄雅集,向来只论风雅,不拘俗礼。届时亦有其他女眷在场(他指的是某位官员的夫人,亦好此道)。沈娘子既懂药性,又通文墨,正是我等同道中人。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巳时,在下在‘听雨小筑’门前等候娘子。”
“那……妾身就厚颜叨扰了。多谢徐公子。”沈寒霜盈盈一拜。
离开顾氏商行,坐在回客栈的小车上,沈寒霜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顺利踏出。
三日后,“听雨小筑”。
柳文轩,我们终于要见面了。